第100章
  只问她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而不是第一时间否认这话,那便说明,却有其事。
  不知何时飘起来微小的雪花,随风落下来到脸上,有细微的凉意。
  沈璃书眨眨眼,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身后还有桃溪,还有魏明与小德子,不愿别人看到她的歇斯底里,她挺直了脊背。
  “皇上便真要这样对臣妾吗?”
  外面冷,她的身子都在打颤,李珣忽而将人打横抱起,疾步走近了屋子里,桃溪和魏明想跟进去,却听一声呵斥:
  “都给朕滚出去。”
  半只脚都踏进去了的魏明,默默将脚收了回来,顺手将门也关上,转身便对上了桃溪红红的眼。
  他皱了皱眉,伸手将桃溪胳膊一拉,两人往边上走了走,一个眼神,便让小德子往后退了些,这才压下声来:
  “娘娘怎么忽然说起来了这事?”
  桃溪瓮声瓮气:“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奴婢亲耳听见别人说的。”
  “说是今日皇后娘娘在宫宴上提了,要将小皇子抱去乾坤宫养着。”
  ......魏明一哽,“胡说八道,我就在宫宴上,可没听见皇后娘娘说这事。”
  瞥见桃溪手中还拿了个红色条形盒子,魏明神色变了变,那盒子他可是再熟悉不过,那日仪昭仪封妃的圣旨,是他亲自送来坤和宫的。
  连圣旨都拿了去来,要带去御前,足以见得沈璃书对这事的反应有多激烈。
  他不由得问:“你当真没有听错?”
  桃溪点点头,“公公您还不相信奴婢吗?这种事奴婢怎么敢乱说?”
  便将从哪里听到的,那两个小宫女如何传的,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魏明默了默,抬手唤来了小德子,耳语交代了一番。
  里面的气氛却不似外面一般和谐。
  “外面如此冷,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吗?你如今是何情况不知晓?”
  两人相对而战,李珣率先开了口,有些责备。
  却不想女子径直落了泪,“连自己孩子都不能带在身边,臣妾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养好身子好再为别人做嫁衣么?”
  她的眼泪来的又急又凶,毫无预兆的那日生产时她泪眼婆娑叫王爷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骤然冷了脸色:
  “说什么胡话?”
  “朕从未说过不让你将临漳与呦呦养在身边的话。”
  他的声音不算是柔和,沈璃书心下更委屈,她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抬眸去看李珣,眼睛与鼻头都是红红的,梨花带雨,蝉露秋枝,瞧起来分外可怜又可爱。
  “空穴不来风,若是没有,从何处传来的消息?”
  李珣愣了一瞬,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但那日,皇后却是真真切切提过,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怔忪,让沈璃书心下一抖,这便说明,真有其事。
  若是没有,李珣定然是冷着脸呵斥她胡说。
  “若是臣妾今日没有听见这些话,皇上您准备什么动手?再有半月便要出月子,等那时候,在满月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吗?”
  “那您给臣妾妃位做什么呢?连孩子都不能亲养!”
  沈璃书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听见要把孩子带走的消息,足以让她歇斯底里的抓狂。
  眼见着沈璃书情绪愈发激动,李珣往前一步,将她的肩膀一揽,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有些无奈:
  “沅沅,你冷静些,相信朕,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他声音缓缓,有些低沉:“皇后是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搬出来了已故的太傅和安乐,试图来从道德上绑架朕。”
  闻言,沈璃书一顿,抽泣的声音一停,“那您......”
  她自然知晓太傅在李珣心里的地位。
  当年若没有太傅在言官当中的威望与最后的那一撞,李珣的皇位,只怕要来的更艰难些。
  “朕拒绝了,皇后还会再有孩子,但不可能是临漳与呦呦。”
  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拭,有些无奈,亦是有些说不出的憋屈:“听风就是雨,都不来问问朕,便自己在心里定了这件事。”
  沈璃书瘪嘴,内心吐槽,还不是不相信他,他向来行事以利益为先,她要是能确认他不会这样做,自然不会如此担心。
  再者说,临漳到底是皇长子,若是没有这一层身份,她也不会想的如此多。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抬手轻轻攥住了李珣的衣袖,声音中还是掩盖不住的哭腔:
  “臣妾也是害怕。”
  “皇上,臣妾害怕......”
  “臣妾幼年便与父母死别,不想再与孩子生别了。”
  第74章
  ◎羞辱◎
  这一句话, 轻而易举戳中李珣。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璃书有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
  此刻更盛。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着, 足以说明,她的恐惧情绪不做假。
  李珣将人肩膀揽着, 轻拍着她的肩头, 不无安慰之意:
  “行了,不怕,你不会和孩子们分开的。”
  生离死别,不会出现在她和孩子们的身上。
  “若是朕不来,你就预备在这样冷的天气去寻朕?也不辨一下消息的真伪?”
  沈璃书哽咽的声音一顿, 嘟嘟囔囔道:
  “臣妾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皇上您傍晚的时候来了坤和宫但是没进来,臣妾还以为您是心里纠结不好开口这事。”
  又说道:“还不止要去御前找您,还拿了您封妃的圣旨, 准备质问您,若是不让臣妾养着孩子, 便干脆降位到三品以下好了。”
  她刚哭过, 声音还带了些喑哑, 鼻头与眼尾都红红的, 看起来格外可怜些。
  至于为什么来了坤和宫没进来,原因只有李珣自己知晓,不是沈璃书口中的纠结,但亦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一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该生气,到最后, 也只低声训斥了一句:
  “往后什么事, 都先来问过朕。”
  沈璃书乖乖点头, 这会心跳才缓和下来,她忽而问起来:
  “那......您拒绝了皇后娘娘,她......”
  自己亲身有了孩子之后,沈璃书对于皇后倒是多了两分可怜,安乐走了,作为父亲的李珣还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但对于作为母亲的顾晗溪来说,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疼痛定然是深入骨髓的。
  李珣默了一瞬,最后只说了一句:“皇后向来识大体。”
  沈璃书便不再说话了,她纵然对顾晗溪多了几分理解,但顾晗溪想抢她的孩子,她也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可冷静了?”他垂眸去看怀里的人,及至看见她点了点头,他才冷了神色叫魏明进来:
  “给朕查,哪个狗奴才嚼的舌根子。”
  他都能猜到,定然是有人有心散布的消息,不然何故在今日?
  明明与皇后商议此事,是在十来日之前了。
  偏偏今日除夕,他不在沈璃书身边的时候,被人捅到了她的面前。
  魏明已经先一步派了小德子去查了,这会面色严肃的问:
  “若是查出来......”若是又涉及到这后宫里哪位别的主子呢。
  李珣睨他一眼,他便瞬间明了了。
  秉公办事。
  今日除夕,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璃书神色有些恹恹,看李珣在这没有要走的迹象,她忍不住:
  “皇上,今日除夕,您还不走?”
  除夕夜,按照规矩,皇上此时人应当在乾坤宫里。
  李珣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状若无事:
  “太晚,朕今晚不走了。”
  而此刻,乾坤宫内也正是灯火通明。
  顾晗溪端坐在正殿,身上依旧是今日参加宫宴时所穿的皇后朝服。
  端庄贵重,风华万千。
  但此时,她更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一般。
  眼前着已经亥时末,锦夏叹了口气,重新加了一盏烛灯,“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您早些休息吧。”
  顾晗溪抬眼,黑色眼珠缓慢转动,她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何时了?”
  锦夏低声:“将要子时了。”
  将要子时,再有半个时辰,除夕夜便过去了。
  “皇上呢?”
  “......先前去了坤和宫,再没见圣驾出来。”
  还在坤和宫,美妾,稚子,其乐融融?饶是早已经明白她与李珣,只能是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却没想过,现在连表面上的和谐也维持不住。
  顾晗溪起身,却因坐了太久,有一瞬间的晕眩,她紧紧抓住了桌角,“沐浴更衣吧。”
  皇上今日,不会来了。
  除夕,皇上不来乾坤宫,呵,顾晗溪扯了扯嘴角。
  脚步渐行渐远,烛火在她身后,被瑟春一盏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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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除夕宿在了坤和宫的消息瞒不住,第二日,连太后那都得知了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皇后病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