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来, 虽未曾特意解释为何没来坤和宫,但也能明白,并不是因为在生沈璃书的气,于是乎,她便将这事放在后面了。
  这时候, 才看见李珣眼下的乌青,她凑近了些,“皇上这几日没休息吗?眼下都有了乌青了。”
  “很明显?”
  沈璃书点点头, 他容貌出众,这些年养尊处优精细养着, 皮肤是不输给女子的冷白, 轮廓棱角分明, 这会垂眸看她时, 目光专注,像是一片引人沉溺的深井。
  沈璃书眨眨眼,神色自然将视线移开,“呦呦很喜欢皇上呢。”
  这样明显的岔开话题, 李珣不着痕迹挑眉,“朕的女儿自然是喜欢朕的。”
  他状似无意:“那沅沅呢?可喜欢朕?”
  可喜欢?
  他们之间好似从未说过这个话题, 她笑了笑, 唇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
  “皇上贵为天子, 无人不喜欢。”
  只是,她不可能再倾心了,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位分、有了孩子,不可能再轻易将自己的软肋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高高在上,他什么都有,前朝后宫,他的真心,她分不清。
  手忽然被人握住,往他那边带了带,男人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揶揄:
  “可是真的?”
  她顺势往他那边靠了些,半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带了些软意:
  “臣妾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说谎?”
  他也不知信没信,转而将她腰肢一搂,轻易便将人带到他的腿上,他垂首,在她颈间深呼吸一瞬,下一刻,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怎么说,都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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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宫中办了宫宴,沈璃书身体原因没去参加,但在坤和宫里,沈璃书自己也办了一场算是家宴。
  沈江砚回来时,遇到大雪后封山封路,因为脚程慢了些,到上京已经是二十往后,先去了京中的宅子修整。
  因沈璃书不去参加宫宴,李珣特意允了沈江砚进宫来陪她。
  沈江砚又长高了些,站直着身体,倒是和沈璃书一般高,来年便是要十三岁的小少年了。
  “行了,快过来吃饭了,把临漳交给乳母便是。”
  沈璃书有些好笑,从来了之后,沈江砚便对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连睡着了,也要在旁边看着。
  这会沈江砚格外不舍将临漳交给乳母,“来了来了。”
  晚膳丰盛,阿紫、桃溪还有柳声,几人也一起,将圆桌围的满满当当的。
  席间沈江砚讲起在书院的趣事,引得大家频频失笑,柳声也挑拣着之前的事情讲了一些,绘声绘色,余下几人一会跟着揪心的皱眉、一会吓得花容失色。
  气氛很是融洽,到最后,沈璃书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利是红封,当然也收到了回赠的礼物。
  李珣没让人通报,还在正殿外,便听见了里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没过一会儿,便听见小孩子的哭声,听声音就知道,是呦呦,引得屋内人一阵关心。
  他有些失笑,自从沈璃书生产之后,坤和宫内的欢声笑语多了许多,就譬如此刻,除夕团圆夜,这里的氛围要比宫宴之上好的太多了。
  没有他,也丝毫不影响,甚至于,氛围更好。
  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李珣忽然之间有此感悟。
  上一次大雪日,在这院子里涮锅子也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提前结束了。
  魏明跟在后面,见主子在门口停下脚步,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竟然又转身,出了坤和宫的门。
  魏明心下有些纳闷,“皇上怎么不进去?奴才听着里面正热闹,仪妃娘娘宫里的小厨房吃食向来合皇上的胃口,您今日宫宴上没怎么进食,正好进去再用一些多好。”
  他没有想别的,自然是把李珣的衣食住行放在前面。
  他没有说,更何况今日是除夕之夜,皇上去看仪妃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一家人共度良宵岂不美哉?
  但李珣脚步未曾停,闻言眸色深了些,声音低沉:
  “回承乾宫吧,晚些时候再来。”
  魏明看了眼李珣稳步前行的背影,又仰头瞧了烟明月高悬的夜空,脑子有些宕机,这还不晚?
  况且他本来以为,皇上提早结束宫宴离席,是为了去坤和宫陪仪妃娘娘呢。
  这一瞬,魏明觉得,自己又不太会揣摩主子的心思了。
  坤和宫的主仆们,不知晓李珣来过,还是宴席结束,桃溪听门房的小宫女说才知道,“你说皇上来过了?”
  那小宫女讷讷点头,“还特意让奴婢不要声张,不过倒是没待多久便走了。”
  桃溪本来晕晕乎乎的脑子瞬时间清明,拔腿就跑进了屋内,将这事汇报给了沈璃书。
  彼时沈璃书正在看着乳母给呦呦排气,“走了?”
  桃溪点点头。
  沈璃书沉吟,“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今日宫宴上出了什么事?”
  若不然,今日除夕,李珣不会不去乾坤宫,而是来了坤和宫,更不会不进来便又走了。
  不过,沈璃书对此还是持乐观态度,毕竟要真有什么事情,应当早就有人来汇报了。
  呦呦不知道是哪里不合适,又哭了起来,沈璃书头痛的很,“小祖宗,怎么又哭了?”
  乳母笑着说:“公主应当是要拉臭了。”
  下一秒,沈璃书就敏锐问到一股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你啊你,明明才刚吃的饭。”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还带着笑意,满满的怜爱,丝毫没有嫌弃。
  刚将皇子与公主送走,正预备洗漱之时,桃溪回来了,只不过,脸色有些不好。
  沈璃书正在解亵衣带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将外衣重新披起来,“怎么了?”
  桃溪咬了咬唇, “外面都在传,皇上要将皇子送到......乾坤宫养。”
  后面几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桃溪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天知道她出去一趟,不小心听见御花园两个宫女在嚼舌根子的心情。
  “你说什么?”
  沈璃书眸子瞬间瞪圆,站起身来时,身子不稳微微一晃。
  桃溪忙快步走过去,将沈璃书扶住,“主子您先别激动,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从哪里听到的?如何听的?”她抬手微微撑住额头,等方才那一阵晕眩的感觉过去。
  桃溪便将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璃书一瞬间变得不冷静,心跳加速,咚咚回响。
  一切都仿佛有迹可循了起来,生产完的第二日,李珣去了乾坤宫,但回来时难看的脸色;还有今日,到了正殿,却不进来。
  生产之前,便和刘氏有隐约的担心,不过当时猜想的更多的便要下黑手,直到平安生产后,才转而担心不能亲自扶养皇嗣。
  但是,她如今已是妃位,按照惯例来讲,皇嗣足以亲自扶养在身边的,所以这几日,她倒是全身心投入到了看护孩子当中。
  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难受,“去将皇上请来。”
  话落,她又站起了身,声音有些微颤,“不,给本宫更衣,拿着封妃的圣旨,本宫亲自去御前。”
  桃溪猛地摇头,“不可啊主子,您现在还见不得风,不能出去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甚?”
  她狠狠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牙齿缝当中挤出来的一般:
  “还不快去?”
  许久未曾这样疾言厉色说过话,桃溪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摇头,“主子您冷静一些,奴婢去将皇上请过来,咱们就在坤和宫说好不好?”
  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您要注意您的身子啊。”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沈璃书正在月子当中,出去一趟只怕是身体会受不了,这会桃溪有些后悔,不该将那个消息告诉沈璃书。
  可如果不告诉,要等皇上亲自来告诉主子吗?那主子会更加受不了的。
  可沈璃书现在的表情,明显是听不进去的,“给本宫更衣。”
  柳声去了偏殿守着,阿紫晚上闹了肚子沈璃书便让她回去休息了,这里只有桃溪一个人,她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真的忤逆沈璃书。
  李珣带着魏明来坤和宫的时候,刚好与穿戴整齐满脸冷肃的沈璃书在门口遇见。
  她堪堪在他面前刹停了脚步。
  李珣将人揽住,垂眸看清她的装扮,“大半夜的你穿戴如此整齐,要去哪儿?”
  “去见皇上。”
  “着人请朕来......”便可,话未说完,便看见女子鸦黑的睫毛之上有泪珠氤氲,他一顿,随即冷了神色:
  “发生了何事?”
  沈璃书咬紧了下唇,抬眸看李珣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愤怒:
  “皇上要将皇儿送去乾坤宫养着对吗?”
  不仅李珣变了脸色,就连李珣身后的魏明,也被沈璃书这话骇到,仪妃娘娘这是何话?
  “你从何处听来的?”李珣声线冷硬地问。
  你从何处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