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炮灰真千金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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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十月十五。
    正是月圆之日。
    圆月挂在天边, 犹如玉盘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左右繁星点缀, 像极了守卫的护卫, 寸步不离。
    篝火呼呼, 皎洁的月光落下, 铺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之上,落在整齐排列的的将士身上,他们身穿黑色盔甲, 手持刀枪, 站在雪地里面,凛冽肃杀,让人看着生畏,不敢靠近。
    之前铺满的帐篷被一个个收起, 折好放在最后的车马上, 大包小包铺满了一列列车架, 一匹匹高大的骏马上好马具, 成百上千排列在边上……
    不管是远看还是近看, 这场面都十分壮观。
    秦书她们无需整队, 一家三口,搭上一个亲儿子一般的费大鸣,四个人站在边上, 遥遥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皆有些恍神。
    这个场面, 他们还真没有见过。
    吴巨县就没有军营,办事皆是衙役,费大鸣作为总班头, 手下也有一百来号人,平日整队训练也有模有样,但和面前的比起来,就犹如水缸与大湖。
    而这还只是镇北军中的一小部分,真的全部集齐,光靠脑子真的想象不出。
    秦妙头一次看着这种场面,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拉着秦书的袖子,小声:“好多马啊,我们镇上猪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这年头普通马都不便宜,更别说这些将士骑着的,一匹匹全是神俊宝马,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现在几百上千只凑在一起,一眼看去,格外浩荡。
    费大鸣感叹:“可不是嘛,我当时看着也惊到了,这么多得多少钱啊,后面听带我的将士说,镇北军名下有好几个马场,有几万匹战马。”
    镇北军正规军有二十万,但实质上杂七杂八加起来,得有三十万,旗下最为出名的就是骑兵战马,也是靠这,他们连胜游牧吁靖,最终将其收复,又扩版图,这在以前是想都想不到的。
    吁靖的骑兵,骁勇善战,以往经常犯边境,来去就跟自家似的,抢了东西就跑,他们居住不定,四处游荡,大延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现在真成自家的了。
    秦书静静听着他们说着,她来都城后已经听许多人说过镇北军的威凛了,但听再多不如眼见,她侧着头,远远看着在最前面整兵的秦衡。
    镇北军以十人一排,两千余人,便有两百余排,加上马草行李,远远的,从头到尾,竟也出了两里来地。秦衡骑马立于是最前,她站在末尾,遥遥看过去,竟然连人也看不清楚。
    秦书抿着嘴,伸手摸着闺女的脑袋,心情很是复杂。
    若说是骄傲,那自然是骄傲的,那是和她一起长大,伴她一起成长的阿兄,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但除了骄傲,那种说不明道不尽的陌生和疏离也涌上心头。
    “唉——”
    秦书忍不住叹气。
    人果然是贪心的,她一开始只想着人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现在见了人,又想东想西了。
    都怪阿兄,单纯地骗骗她都不会。
    她现在也想不清楚,最开始不想以夫妻相认,是为了逗弄人,还是潜意识地不想面对这些事情。
    “娘,你叹气干什么?”秦妙歪头,狐疑地看着她。
    秦书昨日才在那里劝两个孩子好好对待亲爹,总不能今日打脸说怀疑人在外招蜂引蝶,她只能故作惆怅:“早知道要折腾这么久,昨晚上就多藏两个糍粑了,一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吃得上饭。”
    秦妙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仿佛能听到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了,她也蔫了下来:“忍,忍一忍吧。”
    大事面前,她还是分得清的。
    大军回城这种事,和简单饿肚子,肯定前者更重要。
    秦书看着她苦巴巴的小表情,轻轻捏了捏,笑着附和:“那就忍着吧。”
    秦齐在边上看了秦书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很快,他收回目光,远远看着军队,目光多了些审视。倒是秦妙抱着她的腰,蔫哒哒的埋着脑袋,一点儿也没有多想。
    费大鸣作为秦家编外成员,对一家子也格外了解,看着秦书的脸色,冲着她挤眉弄眼,‘衡哥是大将军了,你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在想什么呢?’
    秦书冷眼过去,‘你也不差,侯府赘婿。’
    两人假笑一声,纷纷转过脑袋,继续看着前方的队伍。
    短短时间,他们已经彻底收整好了,前后排列整齐,却没有动作,在月光下,像是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凛冽又庄肃。假如只有人这般,还算不得什么,但加上千匹骏马,十分震撼。
    秦衡骑在马上,他穿着黑色军袍,披着黑质的盔甲,从队伍前面朝着这边走来。圆月高悬在他身后,月光化为披风落在他的身后,他的脸深藏在头盔下,看不清神色,比起寻常更为威凛肃杀。
    秦书静静地看着他由远及近,从模糊的黑影一点点变得清楚,带着凛冽的风,像在看这十年来经常做的梦。梦里的人踏着浓雾,一点点穿过梦境,走了出来。。
    秦书仰着头,看着骏马停在面前,马上的人俯着身子,漆黑的眸子直直对上她的眸,恍惚间仿若带着塞北的风雪,格外刺人。
    她问:“大将军怎么过来了?”
    秦衡没有下马,跨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叫我阿兄了?”
    秦书扯扯嘴角:“你可真有意思,那么多人等着,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秦衡扫视着她,沉沉:“会骑马吗?”
    秦书白眼:“所以我们昨日是牵着马走过来的?”
    秦衡:“上马。”
    秦书抱手,挑眉:“干嘛?让我们走前面?”
    秦衡定定看着她比起昨日微妙的变换,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翻身下马,厚重的盔甲与腰间的重剑相撞,发出吭吭的碰撞声。
    他垂着头,大手高高抬起,宽大的手直接包住她的大半脑袋,力道还不小。
    秦书脑袋都被按了下去,她恼:“干嘛?”
    秦妙几个也好奇地看着他。
    秦衡把所有人目光收尽眼底,沉声:“上马。”
    秦书闷声:“别闹,我们走后面就好,大军归朝不是小事,城里一群人等着你们。”
    秦衡没有解释,只是转头,一边的小将立马将赛雪牵了过来,平日嚣张跋扈的马儿,现在低眉顺眼,老实得跟一旁的踏雪似的。
    秦书看着又好笑又好奇,指着马鼻子:“没出息。”
    赛雪低低:“吁——”
    秦书还想要说它两句,突然腰间一紧,一股大力传来,她下意识顺着力,回过神就上了马背,她错愕地回头看去。
    秦衡已经收了手,一只手搭在马背上,对着秦妙:“自己上还是我扶你?”
    秦妙看着他那身冷冰冰的着装冷冰冰的脸,打了个哆嗦,小步跑到另一边,把手递给自己娘亲,生怕他也抱自己。
    她都这么老实了,秦齐和费大鸣就更不用说了,干父子俩对视一眼,无需秦衡再开口,自己就上了马。
    四个人三匹马,坐上去都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会骑的。
    秦衡看了几眼,转身利落上马,沉声:“跟我走。”
    秦书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想问一问,但看着周边依旧一动不动的将士兵马,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爱怎样怎样吧。
    她持着缰绳,半抱着怀里的闺女,驾着赛雪朝前走去,此后是秦齐的踏雪,费大鸣的奔雷几个人前前后后走着。
    秦衡立在身后,定定地看着他们犹如一家人一般的背影,好一会儿,驾马上前,却依旧和他们保持十米左右距离。
    就这么,一行人从队伍末端来到前端。
    秦衡回到队列之中,最前一排赫然就是庞楼几人,他们此刻皆身着盔甲,骑着骏马,一个个目光如炬,神色如肃,看上去和之前截然不同。
    秦衡已经走出去一转了,再回来,队伍依旧没有半分变动,所有人都在等他。他立于队前,目光扫视眼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沉声。
    “启程。”
    立刻,左右号角吹响,悠扬的号声中,响亮的人声音传递。
    “启程——”
    “归朝——”
    “走——”
    大军启程,哒哒的马蹄踩在地上,犹如鼓声一般传递共鸣,地面也似震动起来,带着赫人的威慑。
    秦书他们走在前面,十来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耳朵被震得生疼,后背更似被针芒盯上一般,人都这般,就更别说赛雪三马了,那是恨不得拔腿就跑,十分惶恐。
    但是不行。
    秦书手紧紧拉着缰绳,一边压着一边安抚赛雪,免得真跑了,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她侧头看去。
    费大鸣其实不用担心,他养了惊雷五年,经常一起出行办事,一人一马默契十足。倒是秦齐,他昨日才买的踏雪,饶是它性子温顺,这会儿步子也仓促起来,有些摇摇晃晃。他紧紧攥着缰绳,基本是趴在马背上,小声安抚着它。
    秦书有些担心,但现在也不是慈爱的时候,作为秦衡的亲儿子,后面那么多将士看着,这个时候他必须自己撑过去。
    秦齐也知道这个理,他紧攥缰绳,手心已经扯破,轻轻安抚着和他还不太熟的踏雪,一点点的,踏雪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挣扎了。
    他长长呼了口气,坐直身子,转过头,冲着一直担心看着他的秦书秦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他成功。
    秦书和秦妙见此,一会儿大大松了口气。
    秦妙一下子瘫在秦书怀里,仰着脑袋,擦擦脑袋上不存在的冷汗:“太吓人了,娘,我耳朵疼。”
    身后马蹄声阵阵,震得心口噗噗跳,不太舒服,说的话也被蹄声压住,听不亲切,但是大体也能猜到。
    秦书给她揉了揉耳朵:“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秦妙仰起脑袋,凑到她耳朵边上:“两千人就这么响,要是二十万人一起上,娘,那不是听着就吵死了?”
    秦书失笑,捏捏她的鼻子示意她坐好。
    傻闺女哎,真打起来,哪儿顾得上吵不吵,真论起来,打仗就是要吵起来震破耳朵,真安安静静了,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
    一行人去前前后后朝着都城出发。
    三十里路,若是策马奔驰,两三刻钟的功夫便到,但是队伍里不全是骑兵,还有一半不行,还有大批马车行李,行程需要统一,前面漫步踏行,后面快步追行。
    就这样,行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高大城墙跃于眼前。
    皎洁的月光褪去,朝霞铺满天际,赤红的太阳从他们身后升起,红光映在雪地之上,照在一个个漆黑的盔甲之上,肉眼看着,像是从地府而来的鬼军。
    森然冷酷,让人看着就胆寒战栗。
    作为敌方,确实该胆寒。
    但作为掌控者,却只有心悦。
    城墙之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身着金丝龙绣的男人发出阵阵大笑,笑中全是骄傲和夸赞:“好,好啊,我大延有此将士,何愁四周小国不俯首称臣?”
    “恭贺父皇得此大将,如虎添翼,大延在你手上必将如日中天,万国朝拜……”
    祁缙站了出来,拱手赞贺。作为太子,他今日穿着金色太子服,朝阳之下,整个人俊朗斯文,仔细看,和面前的帝王有五分相似。
    祁绍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神色皆是满意,他问:“秦将军之事查得如何了?他这些年为战事付出良多,没想到出了这事。之前的事谁也想不到,现在可不能再出错了。”
    祁缙回:“时间紧张,遣去吴巨县的人还未回来,但先有小六为证,又有秦将军亲认,该是错不了的。”
    祁绍感叹:“我以前就愁秦衡这小子,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给个人没个孩子,想着回来也可以考虑了,没想到他这媳妇儿孩子就冒出来了,你观他们如何?”
    祁缙想到那日短短相见,脸上露出笑容,卖了个关子:“我观,父皇定会大吃一惊。”
    祁绍挑眉:“怎么说?”
    祁缙笑:“父皇见到人就知了。”
    毕竟,他当时看着人也吃了一惊呢,不怪小六喜欢往人边上凑,格外喜欢人。他相信,他的父皇见到人,也会欢喜。
    祁绍难得见他如此,心里也多了些好奇,问:“太子妃可去唤人了?他们现在在楼里?”
    祁缙摇头,脸上叹意更深:“父皇一会儿就知道了。”
    祁绍没好气:“你这小子,这一会儿那也一会儿,从哪儿学的卖关子?”
    “父皇莫急,太子哥哥这是想给你个惊喜呢。”
    说话间,穿着王爷服的惠王走了过来,他身形要矮一些,但是身板宽大,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平日练武的。
    他笑眯眯:“您就耐心点呗。”
    祁绍看着这个三儿子,轻哼:“你跟你大哥是一条裤子长大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了?”
    惠王伸手指着自己两只眼睛,笑:“哪儿没有,父皇看,这里这里都是您咧。”
    祁绍被他逗笑:“一边去,就知道打岔,这么大人了没个正形,天天就知道偷懒,也不知道替你兄长分担一点。”
    祁缙对此非常赞同,适时开口:“父皇说的是,我上次找老三帮我处理河渠的事,硬是没找到人,也不知道跑哪里鬼混了。”
    惠王脸色微变:“我可没有鬼混,太子哥别乱说,传出去,家里的那个又得闹腾了。”
    祁绍冷笑:“就该多闹闹你,当初眼巴巴把人娶回去,又不好好对人家,东一个西一个,寡人都没脸面对顾首辅了。”
    惠王抓抓头发,讨好:“儿臣也不是故意的,男儿本色嘛,我哪儿比得上太子哥哥有定力。”
    祁绍对他的不着调没个好气,但他自己后宫都不差人,自然也不会拘着儿子专一。只是吧,当初眼巴巴要死要活把人娶回家的是他,现在对人一般的也是他,变得也太快了。
    祁绍想到了自己的亡妻,他也就是没这个机会,不然定会守着人好好过日子的,他叹了叹气:“你啊,玩闹归玩闹,也别真让人寒了心。这样,你媳妇儿爱玉,等回去,去我库房那个紫玉簪子送她,哄哄人。”
    惠王尴尬:“劳烦父皇为儿臣操心了。”
    祁缙最疼这个弟弟了,虽然也不喜他闹腾,还是适时开口替他解围:“父皇不公平,光给惠王妃礼,忘了儿臣的太子妃了?”
    祁绍哭笑不得:“你这小子,就知道惦记寡人的私库,好东西都快给你搬空了,一边去。”
    祁缙也笑:“父皇疼儿臣,儿臣才能搬。”
    祁绍:“去去去,说得再好听也别想,那玉是给荣安留的。”
    祁缙故作叹气:“父皇最疼的果然还是荣安姑姑啊。”
    ……
    说话间,远处的队伍一点点靠近,红光褪散,恍若带着金光,朝着城墙奔驰而来,看着就让人心中一窒。不敢想象,若是敌方如此,该有多么渗人。
    城墙上说话的声音一点点消失,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看着军队前面,冷肃又森厉的镇北将军。
    前面四个格格不入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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