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是好黄毛7
  大二放寒假了,你接完了快半个月的家教兼职才回家。
  你到车站时,金洋依然骑着那辆旧摩托车等在老地方。
  天灰蒙蒙的,寒风像细密的刀片,刮在脸上。他鼻子冻得有些发红,替你扣好头盔,低声说了句:“坐稳。”
  引擎声在冷空气里闷闷地响着,一路上只有风穿过耳边,呼啸而泣。
  你几次想开口,但从车镜里瞥见他抿紧的唇线和微微垂着的眼睫,最终也只是攥紧了他外套的衣角,把脸往他背后埋了埋。
  推开家门时,一股过于整洁的冷清扑面而来,带着清洁剂的微涩。
  不对劲。
  如果有小孩在家,客厅应该会散着淡淡奶香,纸尿布、奶瓶等婴儿用具也会随处可见。但是现在,原本贴着的彩色育儿早教画,只露出灰惨的墙面,像是从未被温暖沾染过。
  鞋柜里空着一大半,崔珊珊的高跟鞋都没了踪影。就连桌上那只用来插花的瓶,如今也空落落地立着,瓶底积了层薄灰。
  你下意识看向金洋。他正低头换鞋,侧脸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绷得有些紧。
  “哥哥?”
  “怎么了?”他的嘴角勉强向上抬了抬,像是要拼凑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喉咙发干,想问的话在齿间转了几圈,终究咽了回去,“没什么。”
  “你休息一下,我下楼买个菜。”他把你的背包放在鞋柜顶上,转身就要走,动作仓促,有点躲避的意味。
  你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夹克粗硬的触感硌着指尖,你抬起眼,用水洗过的曜黑眼睛望进他闪烁的目光里:“等等,我和哥哥一起去。”
  “外面天冷。”他声音低低的。
  “没事。”你弯起眼睛,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怔了怔,目光在你脸上停顿片刻,终于点点头,又转身从柜顶拿起你刚取下的帽子帮你戴上:“戴好,风大。”
  ……
  金洋挑菜时很专注,拿起一把青菜,又捡了几个番茄,全是你们从前一起吃饭时你爱吃的。
  他很少还价,基本是接过摊主的找零就匆匆走向下一个摊位,仿佛买菜是项必须尽快完成的任务。
  你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他硬塞来的烤红薯,热腾腾的香气钻进鼻腔,却没能勾起胃口。
  “哥,你买太多了,我们吃不完。”你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轻声提醒。
  他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可以放冰箱先冻着。”
  回到家已是午后。楼道窗隙漏进丝丝缕缕的阳光,细小的灰尘颗粒在金色的光晕里缓慢流动。
  隔壁那对老夫妻正巧下楼,见了你们便笑眯眯地招呼:“小洋带妹妹回来啦?”
  金洋笑着应了声,低头加快步子往上走。
  你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慢吞吞地回消息给梁永晋。
  楼下隐约飘来压低的交谈:“那女人是真跑了……九月初,我亲眼看见她抱着小孩坐进一辆豪车里。啧,那车标真是亮得晃眼。”
  “这几个月都没见着人,小孩哭声也听不见了……唉,金洋这孩子,心里得多苦。”
  “苦什么?说不定那小孩都不是他的种……这年头,哪留得住一心往高处飞的人啊……”
  声音已经渐渐远去。你拿着手机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原来是这样。
  非哥哥不嫁的崔珊珊竟然就这样走了?
  哥哥明明是个很好的良家妇男,从不沾黄赌毒,也不家暴,就爱炒菜做饭,平时在家基本都是他在做家务。她为什么要背叛他?她真的那么爱钱吗?她一点都不在乎哥哥会伤心难过吗?
  哥哥也是。为什么这样沉默地把所有痕迹收拾干净,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一个正常的男人知道他所爱的女人要是背叛了他,那种痛苦应该永远不会被其他东西所抵消和替代。他会记得自己是失败者,并且在此后生活的每分每秒里,他都不会忘记才对。
  还是说……哥哥早就知道了什么,他也许没那么喜欢崔珊珊?
  屋里传来水声,是金洋在厨房洗菜。水流哗哗地响着,持续不断,像压抑着的、没有出口的哭泣。
  你忽然心慌,急急忙忙地换了鞋进去,“哥哥…?”
  “怎么了?”他转身看向你,水珠从指间滴落,“是不是饿了?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草莓,先洗来吃,垫垫肚子。”
  你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神情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
  好一会儿,你才摇摇头,慢慢地靠近他:“我不饿。”
  “嗯,再等一下,饭很快就做好。”他继续低头洗青菜。
  他挺得笔直的脊背,像一根独自撑着的柱子。你看着,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怎么也压不住。
  你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灰色的毛衣上。
  “哥,”你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金洋整个脊背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明明是哥哥的妹妹……为什么要把我当外人?为什么所有事都要自己一个人消化?”
  你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声音在发颤:“在哥哥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水龙头被拧上了,哗啦声戛然而止。
  金洋慢慢转过身来,在水池边顿了顿,扯过一旁的布巾,仔细地擦了擦手,动作慢得近乎迟缓。
  “我没有那样想。”他轻轻拂去你滚下的泪珠。
  你隔了模糊的雾气与他对视,听到他喃喃地说:“合欢一直是最重要的人,从来都很有用……惹合欢哭才是我没用。”
  他又揉了揉你的头,“合欢别担心,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不会为她难过。”
  “哥哥又骗人。”你扑进他怀里,泪水决堤,“你不是超人…你也会伤心。”
  金洋身体微微一震,良久才抬起手臂,轻轻地落在你背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
  “没事了,我已经收到合欢的安慰了。”他把下巴轻轻搁在你发顶,“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这房子突然变得太安静。”
  他停顿了很久,又低如耳语地补充:“现在有合欢在这里,我一点都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