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所以选择远离京都的重州郡,只因沈倦女扮男装,若在京都为官,稍有不慎,恐落人口实,授人以柄。而重州山高皇帝远,远离权力中心,也就远离了纷争与危险。
  不曾想,刚上任没两天,重州连下几天倾盆大雨,引发洪灾。经过几日的抢险救灾工作,各县丞上报灾情已得到控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恢复中,公文中不乏大力褒扬沈倦,曲意逢迎之态跃然纸上。
  殊不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惊天骇浪正在席卷而来。
  盛宗从奏折中知晓灾情已在可控范围,沈倦作为官场新人,处理结果还算得当,赏赐桑锦若干,良田十顷。在得知沈倦到了弱冠之年,尚未婚配,当众下下旨,将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的尹妤清赐婚沈倦,另其择日完婚。
  天子赐婚,本是求之不得的喜事,多少世族子弟盼着这份殊荣。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倦怎么也想不到千藏万躲,溜到重州,还会被天子赐婚,纵有千般不愿,终抵不过圣命难违。
  同样犯愁的还有一人,中书令尹厚蒙自陛下赐婚后,便一病不起,尹妤清知道大抵是因为那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
  *
  尹妤清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边:阿父,生病可是因为清儿的婚事?
  尹厚蒙虚弱道:阿父虽身居高位,却无法为你拒婚,清儿可会怨我?
  清儿受阿父庇护十几载,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阿父无需自责,清儿从未怨过阿父。尹妤清安慰着,吹了吹勺子的汤药,递上前。
  尹厚蒙抿了一口,继续说:坊间皆传我爱女爱到丧心病狂,一直拖着你的终身大事,你可知为何?
  尹妤清摇了摇头,她知道事出有因,却不知道因为何故。
  尹厚蒙半倚在床头,眼神恍惚,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十五年前,那个细雨纷飞的深夜,以平淡的口吻叙述着尘封已久的伤心往事。
  三岁前,你与你阿娘住于幽州,阿父升迁后,才将你二人接来京都,一家团聚。
  你四岁时,生了场大病,他们都说莫要与阎王抢人,让我尽早为你准备后事,救你的术士说你不婚才能平安顺遂,二婚才是良配。
  你阿娘命苦,还未享几年清福,便撇下我俩去了。阿父仅有你这个女儿,只想你好好活着。
  原来是因为那个道士,可这婚事是天子配的,拒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结,她想封建社会的男子大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妻子,若是自己反其道而为之,不信拿不到和离书。
  尹妤清安慰道:阿父且把心放宽,清儿自有办法拿到和离书。
  不管道士所言真假与否,她都不想守着陈规烂矩,整日围着男人转,毫无意义的过活,她还有众多产业要打理,还有抱负未实现,深闺内院的生活不适合她。
  *
  转眼间,年关将至,沈倦奉命返京准备成亲事宜,建康十七年,正月初五,乃沈尹两家喜结姻亲的大喜之日。
  天子赐婚,人尽皆知,通往司马府的街道上,百姓们夹道欢呼,红妆铺地,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仕女在迎亲队伍经过的地方撒开漫天桃花瓣。
  喜轿内,新娘红盖遮面,足抵红莲。
  新娘下轿,新郎背新娘入府媒婆高声起。
  沈倦半蹲,扎着马步,弯着腰,等尹妤清上背,神情如上坟一般,写满了不情愿。
  蹲下去一点,我上不去。尹妤清压着嗓子,轻声说道。
  沈倦微微一震,顿时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好在身边的媒婆及时上前扶了一把。
  这未免也太虚弱了。尹妤清心想果真如传言一般柔弱不堪。
  沈倦此时面色潮红,额头青筋微微暴起,布满豆大的汗珠,如牛负重,举步维艰。
  她没想到背上的女子,竟瘦到皮包骨,骨头硌得后背难受得很,眼看身形清瘦,却重如泰山。
  她只知尹妤清是当朝陛下宠臣,中书令尹厚蒙独女,号称京都第一才女,却不知她还是京都众多产业幕后老板。人本是高配的人生赢家,却因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强行与她鸳鸯配。
  尹妤清听闻沈倦是家中独子,家室殷实,地位高贵,身体羸弱,且是个真废材,科举都考了三次才末位上岸,想来也没啥脑子搞心机,原本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今日喜服夹带秤砣只是一个开始,如何让沈倦知难而退,同意和离成才是接下来要做的难事。
  第2章 突逢变故
  宾客散去,热闹非凡的司马府,回归平静,一干家奴挤在沈倦住的小院里,等着看热闹,闹洞房。
  沈倦手里拿着酒盅,一路跌跌撞撞,被媒婆拉着往新房走。
  新郎新娘共饮合欢酒
  礼成
  恭祝大公子少夫人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媒婆及嬷嬷们笑不拢嘴,花枝招展摆弄着手绢退下。
  按照礼数,这时沈倦应该用玉如意掀起新娘的红盖头,只是她内心还在苦苦挣扎,想拖延下去。
  尹妤清盖了一整天的红盖头,心里堵得慌,有些喘不上气,见沈倦还还迟迟不动手,安耐不住了。
  倦郎,该掀盖头了,你不掀,要我自己是动手吗?尹妤清咬牙切齿催促。
  沈倦愣了一下,才缓缓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走到尹妤清跟前,轻掀起盖头。
  抬手红盖头落地,入眼便是身形娇瘦的尹妤清,一身喜服称得她面露红光,肤脂似雪,鼻梁挺翘,唇色红润如樱桃,双眸闪烁如星,面容秀美绝俗。
  竟一时看得出神呆愣在原地,原来京都第一才女也是一个绝世脱俗的女郎!心里苦笑道,只可惜嫁给我这个假儿郎。
  尹妤清本有些不悦,直到盖头被掀起那刻,沈倦清秀面容闯入眼中,不悦随即一晃而散。
  眼前人,一袭红色喜袍,华美艳丽如凤凰,有着一张得不可非议的容貌,凤眉修目,朱唇瑶鼻,精致的五官看不出一丝瑕疵,不禁感慨道:果然女生男相,男生女相颜值都很不错。
  她心里暗骂着,该死,怎么长得比我还好看!那腰细得仿佛轻轻一捏便会折断。眼神干净明亮,柔中透着一丝刚毅,等她定睛一看沈倦的眼睛,又摇了摇头,可惜了,是个单眼皮。
  沈泾阳原为杨伦幕僚,后随杨伦起兵,官至大司马,此人才高八斗,乃文学大家,备受盛宗杨伦赏识,司马府中养着许多妾室,唯独没有正房。
  奈何众多妾室竟无人为其诞下儿子,于是立下规矩:谁先生下儿子便立谁为正房。
  沈倦生母周华秀为寒门之女,为家族命运及稳固其在司马府的地位,不惜收买产婆成功隐瞒沈倦身份,因此一跃成了司马府当家主母。
  因为母亲的一己私欲,沈倦自小活得小心翼翼,隐匿锋芒,伪装自己。
  现如今,京都第一才女尹妤清,也要因阿母的一己私欲,耽误本该幸福美满的一生。
  沈倦看尹妤清有些慌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提议道:夫人,今日是我俩大喜之日,小酌几杯如何?。
  妾,正有此意。她正愁如何诱导沈倦喝酒,虽不知他心理藏着什么诡计,但喝酒这事她信手拈来,至今难逢对手。
  酒过三巡,沈倦撑不住了,看着眼前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的尹妤清,后悔不已,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一来二去,尹妤清也看出来了沈倦想灌醉她的意图,索性就如他所愿。
  倦郎,妾,妾头好晕,眼皮好重啊,咦,你怎么变成两个了。尹妤清酒量好还不上脸,趁着沈倦眼神迷离之际,伸手抹了唇间所剩无几的唇脂,随即往脸颊抹了抹,做出面色潮红之态。
  沈倦强撑醉意,眯眼看尹妤清面色一片绯红,被酒精润湿的眼中,尽是迷离之态,娇艳欲滴的红唇好似熟透的樱桃,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意志快要被酒精吞噬,用手掐了一下大腿维持清醒:夫人,我们歇息吧,去床上。说完上手搀扶着尹妤清艰难往床榻走。
  一到床边,尹妤清作势倾倒而下,手里握着早已备好的匕首,她想试探一下沈倦到底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结果沈倦只是将她扔到床上,看着她睡着后,最后一丝理智土崩瓦解,刹那间醉意席卷全身,直接瘫倒在床下,昏死过去。
  哈?就这?我蒙汗药都还没用上呢。尹妤清错愕,真是人菜瘾大。
  喂,醒醒。尹妤清坐在床边,脚踹了踹沈倦,见人没反应,便自顾倒床睡去。
  第二日清晨,沈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边人正饶有深意盯着她看。
  早啊,倦郎。尹妤清侧身笑眯眯对着沈倦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