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呀!你怎得穿得这般单薄!”说罢,阿月脱下自己的外裳,赶紧给燕淮之穿上。
  阿月满眼心疼,加快了步伐,说道:“快回去泡个热水澡,我为你煮碗姜汤水就不冷了。”
  寒风掠过时,本明亮的屋子立即暗下,道路更是幽暗。阿月对燕淮之似是极为关心,一路上嘘寒问暖,回了家后便赶紧让人去屋中换下干净的衣物。
  景辞云本想与她一道,却被阿月拦下。
  “你不好进去的。”
  “可是我也需要换衣裳。”景辞云抬手,衣裳不滴水了,但是在寒夜中许久已是冰冷,僵硬。
  阿月有些为难,一双大眼转了转,她指了指厨房,道:“那你去那边吧。”
  这女子有些奇怪,景辞云并不放心留燕淮之一人,犹豫着未动。
  “阿云,你去吧,放心。莫要染了风寒。”燕淮之看出她的犹豫,只是换身衣裳,人又在旁边,应当无碍。
  景辞云也点点头,心道只要快些换了便是。阿月寻了一套衣裳递给景辞云,随即便拉着燕淮之进了里屋。
  见那床榻上鼓起,似是躺着人。燕淮之站定,低声询问:“那床上是……”
  阿月的神色一变,立即站在床榻前,想要拦住燕淮之的视线。
  “是……是我的娘子。”
  “那我在此处,是否不便?”
  “不,不。方便的。她不会介意。你先换衣裳吧,莫要染了风寒。”阿月边说着边帮她拿出了一套干净衣物。
  燕淮之心有疑惑,但也并未多问。她拿起阿月准备好的衣裳,余光朝那床榻上的人瞧了后,捏着衣裳的手无意识握紧。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去镇定自若地将衣裳换上。只是衣裳才穿好,湿润的发才散开,门外突便传来了景辞云的声音:“长宁,我换好了。”
  阿月一个箭步冲上前,捂住燕淮之的口鼻,将人往后推,紧紧抵在那衣柜上。
  “嘘,外面有人……”
  凤眸眨了眨,她也未轻举妄动。但是景辞云听到有撞击声,立即撞开了门。见到被按在衣柜上的燕淮之,勃然大怒。
  “你做什么!”她大声呵斥,冲上去将阿月狠狠推开。
  她紧护着燕淮之,此刻懊悔不已。早知还不如等着燕淮之换好后,自己再换。就在她身侧,也不会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地上的阿月很快爬起,趴到床上那人的身上,哭喊道:“求你,求你不要杀她……”
  “阿云,那床上的……是尸骨。”燕淮之低声道。景辞云定睛瞧去,见那枕上的,竟是一颗头骨!
  “看来疯得不轻。”燕淮之叹了声气。
  听到这疯字,景辞云的脸色煞白,她未再去看阿月,低声道:“长宁,我们先出去。”
  十安最忌讳这疯子二字,此刻她也只想快些离去,遂赶紧牵着燕淮之往外走去:“长宁,那个阿月不知身份。屋中还有尸骨,我们还是离远些。身后本就有杀手,莫要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好。”
  后有杀手,前有这患有疯症的阿月,燕淮之也着实不想再多惹一个麻烦。早些离开此地,以防杀手追上。
  可是二人正要离开,阿月却突然冲了出来喊道:“站住!”
  她慌忙跑来,紧紧抓住燕淮之的手:“你……你不许走!”
  景辞云急了,却又不敢去碰这样的一个疯子。她好像比阿月还要慌张,也紧紧抓着燕淮之的手:“你,你放手!”
  “你才要放手!你是坏人!!”阿月瞪着景辞云,面露狰狞。她想要将燕淮之往自己身边拉,但是景辞云哪肯放,握着她的手加了力道。
  本就被那河水冲得本就没剩多少力气,又被这二人这般拉扯着,燕淮之感觉到骨头都要碎了。
  “疼,阿云。”她皱起眉头,景辞云立即松了手,这人便被阿月给拉了过去。
  阿月赶紧拉着人往屋内走去,用力关门落锁。景辞云跑到门口敲了门,只听到里面的燕淮之道了声:“阿云,你在外等我。”
  “那……那长宁,我就在门口。”景辞云十分担忧,这样的疯子,随时都会做出伤人的事情来。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一个发了疯的人会如何。
  她甚至都有理由怀疑那床上之人,就是这阿月疯症发作杀死,佯装成她的所谓娘子!
  阿月始终都抓着燕淮之,警惕着门外的人。燕淮之不会惹恼她,只轻声询问道:“阿月姑娘,床上那人……睡熟了?”
  “嘘,你可莫要去打扰她。我娘子若是睡不好,醒了会生气的。”她又做了噤声的手势,眼眸缓缓瞪大了些。
  燕淮之点点头,又道:“只是门外那人并非坏人,那也是我的娘子。”
  阿月听后十分惊讶,许久才缓过神来,慌张道:“他……也逼迫你了?”
  燕淮之很快捕捉到这个也字。阿月只唤景辞云是坏人,那便说明她可能见过与景辞云相似者。
  “阿月姑娘,那你认识她吗?她叫什么?”
  阿月摇了摇头,双眸突然一红,满腹委屈:“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都叫他……陛下。”
  三年前的那一幕骤然从眼前闪过,燕淮之只觉自己好似还未从那深不见底的水中游出。脚上有不知名的东西缠绕,将她慢慢拉入河底……
  立冬后的黑夜冗长,弯月依旧悬挂于上空,冷冷望着月下之人。
  “你是说,那人是……陛下的妃?这……这怎么可能?”景辞云不可置信。宫中妃子怎会死在此地?还只剩下一具尸骨?
  “她应是将你认成了景帝。”燕淮之道。
  弋阳与景帝是同父同母,外甥女与舅舅相像,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他们的那双眼睛就像祖传似的,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冷肃。
  阿月疯了,大概是因此认错。
  “长宁,无论真相如何都与我们无关。今夜歇息,明早便走。我们要快些回去。”景辞云实在是不愿与这个阿月再多待,更不愿去了解这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的事情。
  二人被阿月安排到一间小柴房歇息。阿月十分热情地搬来了被褥,又煮了两碗姜汤水,一定要看着她们二人喝下才放心。
  温热的姜汤水入体,身子这才有了些许暖意。她现在所做一切又十分正常,并非像患了疯症。
  “长宁,你先睡。”景辞云坐在离门口不远之处。
  “你不睡吗?”
  “我守夜。”
  “那我们轮流守夜。”燕淮之并未强行让她歇息。
  “好。”景辞云想了想,点头应允。
  “那你先睡,我守上半夜。”知晓她不会真的去睡,燕淮之率先提议。
  景辞云一愣,后有虎狼追杀,这地方还有个疯子,她哪睡得着。但燕淮之并不会客套,她决定了,怕是改变不了。她哪里舍得燕淮之守夜,遂道:“先睡吧,一起。”
  漫漫长夜,二人虽是躺下,却是皆无眠。
  “阿云。”
  “嗯?为何还不睡?”
  “抱我一下。”
  景辞云一愣,她还未有动作,燕淮之便主动凑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景辞云抿了抿唇,只直挺挺地躺着。
  “你将朱雀令给了七皇子,那你该怎么办?”燕淮之低声问道。
  “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景帝?”燕淮之恍然大悟。
  “嗯。我有意让七哥入朝,但陛下想利用他来得到朱雀令。此次,我也便顺势而为。司卿与暗网的令主都由我调用,即便朱雀令不在我手,陛下,也难以调用天境司太多。”景辞云实话实说。
  她就是想要景嵘坐上那储君之位,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告知燕淮之,就算得了朱雀令,天境司也不会听令的。
  燕淮之沉默不言。景辞云的目的还是要扶景嵘上位,但若是如此,这样的权势又怎能落于自身?
  到时即便得了兵符,没有天境司庞大的财权,又能坚持多久?但如今那朱雀令既是到了景帝之手,怕是只会被他牢牢攥在手中。她慢慢移动身子,缩入景辞云的怀中。
  “长宁,先睡吧。养足了精神,我们明日便离开苍水。先藏起来再说。”
  “好。”
  人在虚弱的时候,很容易被他人控制。一般情况下,脑袋稀里糊涂的,也很容易接受他人递来的东西。
  对于十安来说,身体一旦得病虚弱,那便会被比她更强大的人接替。
  景辞云再次醒来时,眼底的那抹亲和已是消失。留下的,也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肃冷。
  阿月再见她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菜刀,怪叫着,朝着景辞云砍去!
  “阿云!”燕淮之一声惊呼,景辞云立即侧身躲过,抬手将人推倒。阿月又很快从地上爬起,捡起地上的菜刀对着景辞云。
  “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月儿!是你!”她怒吼着,见到今日的景辞云后,已全然变了脸,面目狰狞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