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清聆看着赵管事那张讪笑的脸,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忽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侍卫充空缺?亏他想得出来。
  她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好似是信了:“原来如此。那赵管事去忙吧。”
  赵管事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逃也似的走了。
  她也没再多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府里确实空得很,好在裴砚舟也不算太丧心病狂,还留了几个婆子在府上,不然连膳食都不知从哪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如今只是想平复一下情绪,不想去想那些乱糟糟的事。
  走的有些累了,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脚步一转,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走进院子,没有看见裴砚舟,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她推开房门。
  她很快就注意到,床上的被褥换过了,昨夜里沾了点血印的那床被褥不知去向,连带着被弄脏的软垫也换了新的,铺得整整齐齐。
  她低头看地面,那几点滴落的血迹也没了,擦得干干净净,就连妆台上的东西都被人重新归置过,铜镜擦得锃亮,首饰发钗都收拾妥当,连她随手扔在榻上的衣裙都叠好了。
  顾清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都收拾好了,夫人满意吗?”
  听到声音,顾清聆猛然回头,没料到他居然没有离开,方才只注意到了屋内,并未发现他,不知他在这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些事他干了多久。
  裴砚舟看起来有些疲惫,手上缠着的白布也有些松散了,顾清聆冷下心来不去看他。
  这些事又不是她要求他做的,是他自己将婢女都打发回去,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开口道:“事情都做完了,我们现在可以来商量和离的事了吗?”
  裴砚舟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站在那里,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眶又微微泛起红色,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是道:“我们...先用膳吧。”
  第54章
  裴砚舟见她不说话, 又开口道:“你走了一上午,应该饿了。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在...”
  “裴砚舟。”她打断他。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顾清聆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本想硬气一点的,可一看到他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 又开不了口。
  若是裴砚舟一直如之前那般强硬, 她倒是也好恶言相对, 如今现在这个样子, 反而让她又有些不忍。
  毕竟经历过的事,都是真的, 那几个月她付出的感情也做不了假。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眼,不再看他。
  “随你。”她说。
  说完, 她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砚舟也跟了上来。
  到了主厅, 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很是丰盛,均是她爱吃的菜。
  裴砚舟快走几步,上前替她拉开椅子。
  顾清聆看了他一眼,坐下。
  他这次倒没坐在她身边, 而是在对面坐下,也不动筷,只是看着她。
  顾清聆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不吃?”
  裴砚舟愣了愣,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近的菜,就塞进嘴里。
  两人就这样默默吃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厅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顾清聆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刚放下筷子,就见裴砚舟抬起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是菜不合胃口吗?”
  “吃饱了。”顾清聆放下茶杯,看着他。
  他还在吃,他的筷子却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也没送进嘴里几口,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她一眼,就像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顾清聆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裴砚舟。”
  他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嗯?”
  “和离的事,”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裴砚舟的脸色又白了。
  顾清聆这次的态度倒很是坚决,裴砚舟不说话,她便一直等着。
  终是再也逃避不了,裴砚舟只能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我...不会同意和离的。”
  不和离这句话其实已经说过很多次,但他还是又补充道:“除了和离,其他都随夫人。”
  说完便把头低下去,装似用膳的样,头都快埋进碗里。
  顾清聆看着他态度坚决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裴砚舟再敢强迫她,她自然是要与他大吵一架的,可现在他姿态放得极低,她的脾气一时也上不来了。
  “除了和离,其他都随我?”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裴砚舟没说好,依旧低着头。
  顾清聆看着他,继续道:“那我现在说,明天就把婢女们都叫回来。”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碗里传出来。
  “把门口的侍卫撤了。”
  “好。”
  “我想出府走走,也随我?”
  裴砚舟的筷子顿住了,半晌没有回应,顾清聆等了一会,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刚准备出言讽刺,裴砚舟却先一步开了口。
  “也可以,但我要与夫人一起去。”他顿了一下,又道:“何时何地都行,只要我与夫人一起。”
  “一起?”顾清聆简直是要被气笑了,这是要贴身监视她了吗?
  裴砚舟点了点头,还是没敢抬头,声音闷闷的:“嗯。夫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夫人想逛多久,我就陪多久。绝不催促,绝不阻拦。”
  顾清聆听着他这番“体贴”的话,简直想当场就离去,难道她要与裴砚舟在这里纠缠一辈子了吗?
  “你这种做法,与监视有何区别?”
  裴砚舟一愣,终于是抬起头来直视着她:“不是监视,是保证夫人不会再随着旁人离开。”
  旁人?顾清聆很快就意识到他指的是陆云霄,她如今要和离的心很是坚决,之前也说了许多次,到现在也不想再与裴砚舟解释了。
  顾清聆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现在在与你好好商量和离的事,不要闹得太难看了。”是铁了心要离开这。
  裴砚舟对她所做的事,强迫她,又欺骗她,难不成她就要当做没发生与他在一起吗?她做不到。
  裴砚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他这次却没有逃避,只是看着她,低声道:“我知道。”
  他脑海里正快速的思考着,该如何才能留住顾清聆,若说是从前,他还能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可经历了与她两情相悦的日子,如何还能强硬的下去?
  若是真让顾清聆厌恶极了他,他们二人怕是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他飞快地思索着,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恨我怨我,这些我都认。”
  “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可和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聆眉头微蹙,看着他。
  “你回不去顾府。”
  这话倒是真的,先不说顾府那边是否还能接受她,若是回去了,估计也会被逼的二嫁,顾清聆的脸色终于染上了些犹豫。
  裴砚舟看着她变了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他继续说道:“就算你回去了,他们能容你吗?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儿,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在顾家眼里又是什么?”
  顾清聆别开眼,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裴砚舟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生活?”
  “你住哪儿?吃穿用度从哪儿来?遇上难事了找谁帮忙?被人欺负了谁替你撑腰?”他的声音越发徐徐引诱:“这些你都想过吗?”
  顾清聆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
  她想反驳,想说她可以自己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确实不曾想过之后的事,只一心想要离开,可如何去面对离开后的事,她确实半点都没有规划过。
  “这叫我如何放心让夫人就此离去?”
  顾清聆的神色越发动摇起来,他的一言一句都飘进她的耳朵里,在她的脑海边环绕。
  买间屋子?她手里的银两够撑多久?三个月?半年?之后呢?
  顾清聆坐在那里,手心慢慢渗出冷汗来,她被这些问题问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从恢复记忆的那天起,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离开,离开这个强娶了她三年后又欺骗她的男人。
  可现在她才发觉,她连离开之后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顾清聆犹豫不决神情落入裴砚舟的眼里,便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