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顾清聆抬起眼,看着她,方才倒不见着有多想她,怕是现在又有事要找她。
  “好。”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裴砚舟的目光立刻跟过来,想与她一起起身,顾清聆却并未看向他,他只能继续与顾正弘寒暄着。
  顾清聆跟着柳央往后院去,穿过回廊,到了柳央的屋子里。门一关上,柳央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清聆,”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方才那礼单,是怎么回事?”
  顾清聆没开口,不想与她争吵。
  她上下打量着顾清聆,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检查物件一样,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变了。
  “清聆,你跟娘说实话,”柳央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是不是大人他...厌弃你了?”
  顾清聆眉头微蹙。
  柳央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哪有半分对女儿的想念,全是不满与埋怨。
  “清聆啊,我早说了,你们成婚这么久没有子嗣,是该纳一两个妾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低头拉着顾清聆的手继续道:“你的性格也倔,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你得学会服软,学会哄着大人。男人嘛,都喜欢温柔小意的。”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这回礼单薄了,八成就是大人在敲打你。你得赶紧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该低头就低头,该服软就服软。实在不行,给他纳个妾也行,只要你的地位稳了...”
  顾清聆低头看着握住她的那双手,是了,她在他们心里,向来只是个攀附权贵的用处,如今顾清泽已经被禁不得为官,怕是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清聆慢慢地抽回手,没想着与柳央提她要和离的事,也没应她的话,只是道:“兄长呢,为何不见着他出来?”
  方才她便觉得奇怪,裴砚舟今日到访,按理说,柳央不会这么不知规矩,让顾清泽窝在房里不出来。
  一听到顾清泽,柳央顿时变了脸色,讪讪然的笑道:“这不是你兄长之前犯了点事,现在还在自责呢,没脸见裴大人呢。”
  上次顾清泽犯的事,裴砚舟也只是堪堪帮他保住了性命,想来柳央应该是不满的,只是后来不知何人出手,才免了他的流放。
  顾清聆狐疑的看向柳央,以她对这一家人的了解,应该是心里还有着气,觉得裴砚舟没能保全顾清泽,只是现在为何如此殷勤?
  柳央还在说着:“你兄长小时候多疼你啊...上次的事...”
  “母亲,”顾清聆打断道:“我已经全想起来了。”言下之意是不必再说些莫须有的话了。
  柳央一愣,有些尴尬地笑道:“想起来就好,总算是好全了,我们一直担心着呢。”
  顾清聆定定地看着柳央,柳央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移开目光,又很快转回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清聆啊,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过去的事如何能过去,自小对顾清泽的偏袒,以及无论她如何哀求,都要逼着她与裴砚舟成婚,如何能过去?
  柳央斟酌一会,又开口道:“清聆啊,你可知上次的事,多亏了有人帮忙啊,不然你兄长就要被流放去哪草都不长的地方了!”
  “那人...可是帮了大忙啊,人家现下想见你一面呢,你看看,今日如何?去去便回,裴大人不会知道的。”
  顾清聆一听,这回没再犹豫,径直抽回手,转过身去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往后,顾府的时候,便与我无关了。”
  “至于想见我?那是你们自己自己答应的事。”说着便要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柳央急促的声音:“清聆!你站住!”
  顾清聆没有回头,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来人!”柳央忽然高声喊道:“把她给我拦住!”
  顾清聆的手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柳央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慈母模样,而是她从未见过的怨恨。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粗壮的婆子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拦住顾清聆的去路。
  顾清聆看着她们,又看向柳央,目光平静:“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柳央走上前来,脸上又挂起虚伪的笑容。
  “清聆啊,你别怪娘。娘也是为你好。”她伸手想抚顾清聆的脸,被顾清聆偏头躲开,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那位贵人说了,只要见你一面,你兄长的事就彻底了当了,说不定还能为你那个庶弟谋个官职呢。你就当最后一次再帮帮我们。”
  说着,她眼底又闪过一丝埋怨:“还不是你把握不住裴大人,保不住你兄长,不然哪还有这码事。”
  “我说了,”顾清聆也没解释,只是一字一顿道:“顾家的事,与我无关。”
  这时候,她倒是想起前头的裴砚舟了,对着柳央道:“你就不怕被裴砚舟知道?”
  柳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会知道的,你父亲还在前头呢,放心吧清聆,那位贵人说了,只是见一面,不会做些什么,很快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她退后一步,对那两个婆子吩咐道:“带走。从后门走,别惊动前头了。”
  顾清聆看着她,这事怕是早就谋划好了,顾正弘与柳央串通一气,是要卖她这个女儿呢。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伸手就来拉顾清聆。
  顾清聆挣扎起来,可她一个弱女子,平常也不锻炼,哪里挣得过两个干惯了粗活的婆子。她们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放开我!”
  柳央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摆摆手:“别让前头的人听见了,打晕吧。”
  “救...”她刚喊出一声,就被一个婆子捂住了嘴。
  “小姐别喊了,前头听不见的。”那婆子压低声音:“得罪了。”
  顾清聆已经不知道这是这些日子里第几次晕过去了,她没料到他们居然敢如此大胆,若是要让裴砚舟知道了,定是要让他们好看。
  第48章
  顾清聆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帷幔,身后躺着的也不是有柔软的垫子铺着的床榻,而是粗糙又坚硬的, 这不是顾府。
  这是哪里?
  顾清聆揉着脑袋坐了起来,心中愤怒不已,她万万没想到, 柳央竟敢如此大胆, 裴砚舟还在前头坐着, 她就敢把她打晕带到这来。
  裴砚舟会来找她吗?
  那两个婆子已经不见踪影, 顾清聆缓缓地站起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床是普通的木床, 屋内陈设也很简单,仅一张方桌和一条长凳,连隔断的屏风也没有, 这样简单的装横, 顾清聆很快便意识到,这里是客栈。
  她想快些离开这里,谁知道柳央要让她见些什么贵人,刚准备推门出去, 门便自己打开了,一身竹色长袍进入她的视线里。
  她顺着往上看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陆云霄正站在门口,眼里满是关切。
  “清聆, 你醒了。”
  顾清聆突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个在她记忆里温润如玉,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那个本该娶她, 却让她在雾山上等到天黑的人。
  陆云霄便是柳央口中的贵人吗?
  顾清聆神色一下就冷了下来:“你把我打晕带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陆云霄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还是先转过身将门关上:“我没想让她们打晕你...我也不知她们竟这样对你,我方才已经教训过她们了。”
  “清聆,我们坐下说吧。”
  顾清聆视若无睹,一心需要出去,她伸手推开房门,远处的楼梯口正站着那两个将她带过来的婆子,有段距离,但视线却一直盯着这边。
  她讪讪然地又合上门,看来暂时是出不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转过身自然地坐在长凳上,看向陆云霄。
  陆云霄看着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的对面,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方桌。
  顾清聆率先开口:“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云霄此刻抬起头,直视着她,眼里不再有别的情绪,只有坚定,他猛的站起身,朝着顾清聆伸出手去:“清聆,若你愿意,我现在仍可带你走。”
  “当年的事,都是裴砚舟的错,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痛苦,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我们私奔。”
  “你知道的...若我们现在不走,他们马上就要逼我成婚了。”陆云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我不想娶除了你之外的人。”
  顾清聆看着他此刻无比坚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想起自己在雾山上苦等许久,也未曾等到他时的绝望。
  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早干什么去了,陆云霄。”
  “我在雾山上等你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我未出阁时等你来提亲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