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裴砚舟这人竟还伪造出一枚玉佩,若非她想起过去的事,怕是要被他一直蒙骗下去了。
  顾清聆握紧手里的玉佩,又松开,最终是径直丢向窗外,与屋内的地毯不同,玉佩落在外头的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已然是四分五裂。
  春水听见声音,慌忙的走进来,朝着顾清聆视线向窗外探去,便看见了一地的碎片,没多说什么,只低下头道:“奴婢这就叫人来收拾。”
  “不必,”顾清聆看都没看她一眼,仍旧盯着窗外:“就这样。”
  春水站在那,有些无措,却还是听从了顾清聆的吩咐,又退了下去。
  一直到傍晚,裴砚舟才出现。
  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砚舟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顾清聆时,也没先开口,只是沉默的走了进来,距离顾清聆两步的距离。
  顾清聆倒是耐不住,一看到裴砚舟,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涌,等了一天才看到人,顾清聆向前一步,有些愤怒地质问道:“你骗我?”
  裴砚舟只是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指尖暗自用力,有些泛白:“是,我是骗了你。”
  顾清聆一听,内心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了,想到新婚夜的痛苦,想到昨日被强硬的带回来,今日又被禁止出府,看着裴砚舟低着头沉默的样子,更是生气,一时情绪上涌,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扬起手就给了一巴掌。
  抬脚就想离开,往门口处走去,忽而想起他下令不能出府这事,脚步又顿了顿,这一停就被一股力道扯入怀里。
  这一巴掌打的实,裴砚舟的脸被扇的偏了偏,脸上火辣辣的痛蔓延开来,昨日被打,今日又被打,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脸上完全没有恼怒的样子,眼看着顾清聆即将离去,从背后拥住她:“你不能走。”
  手臂猛地从身后环来,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滚烫的怀抱里。裴砚舟的气息裹挟着颤意扑在她耳畔:“你不能走。”
  “我凭啥不能走。”顾清聆挣扎道:“你放开我。”
  “抱歉。”道歉声落下的同时,他抬起手,在她后颈落下一记力道恰好的敲击。顾清聆身子一软,所有挣扎戛然而止,人顺从的倒进他的怀里。
  晕倒前,顾清聆想起白日里裴安说的那句不会痛的,还真是。
  裴砚舟怀抱着顾清聆,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又掰开她的手指固执的将十指与她一根根扣紧,随即凑上前只轻吻了一下嘴角。
  打晕她的举动有些冲动,他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恢复记忆的她,眼底升起一片晦暗,明明好不容易...
  眼底的情绪却越发疯狂起来:“我不会放你走的。”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有一种溺毙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执着,对,他不能放她走。
  他不能离开她。
  无论如何。
  这般想着,他拥紧了她。
  而这个夜晚,又有无数的记忆涌入顾清聆的脑海里。
  成亲后的第二日,裴府并无长辈,不需要早起敬茶,而裴砚舟又请了一段时日的假,故二人都睡到要日上三竿才醒。
  顾清聆一醒来便觉得浑身像是要散架一样,眼睛也哭肿了,坐起身抬起头便看到裴砚舟站在床前,只穿着中衣,头发微微散乱。
  “昨夜...”他开口,是看到她身上的痕迹,脸上稍稍泛起薄红,语气里还带着歉疚。
  顾清聆无心去听,光是听见裴砚舟的声音,便觉得厌烦,裹紧身上的被子埋下头,便闷闷开口道:“出去。”
  眼前一片黑暗,等了许久却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裴砚舟仍站在床前,终是没忍住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滚出去!”
  本以为他会生气,却只是见裴砚舟一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连外袍也没有穿。
  那天之后,裴砚舟没有再主动进过她的院子。
  起初几日,顾清聆还会在院子里看见他的身影,他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进来。
  然后便是二人三年的婚姻生活,三年里,顾清聆和裴砚舟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若是碰了面,也是沉默不语,更是连一句夫君都不曾喊过,都是直呼姓名。
  画面越来越迷糊,后来好像又发生了什么,让二人的关系越加恶劣,顾清聆努力去回忆,只是她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梦境也随之破裂。
  回到现实,一醒过来,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瞬间唤醒了记忆,裴砚舟打晕了她。
  这个疯子。
  不仅欺骗她这么久,竟然还敢打晕她。
  她此时满腔怒火无处安放,猛地坐起身,想要离开这里。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裴砚舟端着粥走进来,又换回了曾经的月白色长衫,他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如往日一般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醒了?吃些东西吧。”
  第43章
  神态动作就还如同她失忆之时那样, 只是裴砚舟脸上的红肿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事。
  粥碗刚递到她面前,顾清聆看也没看,抬手便是一挥。
  一声脆响, 瓷碗碎裂开来,碎片落在地上一片,热粥溅洒在地上, 裴砚舟的外袍上也渐到了些许。
  春水本在门口侯着, 听到声响, 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看到屋内的情形,终是退了回去。
  裴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粥渍, 又看了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碗,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侧过头, 声音平静温和:“再去盛一碗来。”
  春水愣了愣,连忙应声:“是。”转身便跑远了。
  屋内沉默下来,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春水又端来一碗粥, 递给裴砚舟。
  裴砚舟接过碗,垂眸看了一眼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停顿片刻,复又朝顾清聆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站得太近,在距离床沿几步的地方停住, 微微弯下腰,把粥碗放在桌上。
  “刚熬好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哄劝道:“加了点糖,你尝尝?”
  顾清聆看着裴砚舟宛若无事发生的样子,更为气恼,分明是他骗了她,还不让她出去,又打晕了她,现在居然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仍是不愿开口,这次倒是更为极端,连桌子带碗的一起掀翻,屋内是一片狼藉。
  裴砚舟慢慢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喜欢喝粥?”
  顾清聆别开眼,不看他。
  “那你想吃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糕点?还是让厨房做些小菜?或者...或者你想吃外面酒楼的菜,我让人去买。”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生怕离她太近又惹她反感。
  “你昨晚就没吃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住。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做。什么都行。”
  顾清聆听着这些话,心底那股烦躁更甚,如今这样,倒像是她做错了一般。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你在装什么?你是觉得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过下去吗?”
  裴砚舟仍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无措,顾清聆缓缓开口道:“我要出府。”
  裴砚舟犹豫一瞬,手指暗自攥紧,却还是拒绝了她:“不行。”又眼看着顾清聆神色逐渐不好补充道:“这几日忙,等过完年,夫人想去哪我都陪着。”
  想去哪都陪着,顾清聆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可笑,如今她倒是像犯人一样了,若没有他的陪同,连出府都不能,她闭了闭眼,不想再与他争吵下去,平静地道:“滚出去。”
  随后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地上还是一片狼藉,一地的碎片,热粥在地上已经凉了,那张被掀翻的小桌歪倒在一旁。春水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缩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裴砚舟望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慢慢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碎瓷一片一片捡起来,桌子扶正,又用袖子擦去地上的粥渍,一个没注意,碎片就划出一道小伤口,渗出丝丝血液,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与声音。
  顾清聆听见身后的动静,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我让你滚,听不懂?”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
  “收拾完就走。”裴砚舟的声音沙哑:“是我惹夫人生气的,合该让我来收拾。”
  他继续收拾,动作比方才更快了些,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粥...”他开口:“我让人再做一碗,放在门口。你饿了就吃。”
  顾清聆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终于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春水才小心翼翼的又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子上,便退了下去,裴砚舟没有再出现,顾清聆这才拿起勺子开始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