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许劲征说他今年除夕就打算待在医院,书栀想起他去年一个人度过的新年,思考着要不要过去陪他一会儿。
  “小栀!来帮姥姥擀面!”
  “来啦!”书栀撸起袖子,冲到厨房。
  “还记得怎么擀饺子皮吗?”姥姥拿起擀面杖给她示范。
  “嗯。”书栀认真地看了会儿,自己擀了几片。
  钟小夏和书予乔收拾完家过来看她俩。
  “今年的饺子都是小栀包的吗?”钟小夏笑道。
  “对啊!”书栀骄傲地仰起小脸,脸上糊的全是白色的面粉。
  她包完最后一个饺子,脱掉围裙,和钟小夏道:“妈,我今晚还没有去遛放学和白白。”
  “那你去吧。”钟小夏温声说,“要是累了,我去溜一圈回来。”
  “我不累。”书栀赶快说,她打算带两小只去找他。
  钟小夏没往许劲征那方面想。
  “早点回来过年!”
  “知道啦!”
  -
  书栀带着放学和白总过来的时候,许劲征正推着轮椅陪王姨在医院楼下散步。
  空中飘着湿雪,雪融化在脸上有一丝冰凉,除夕夜医院往来的人很多,逆着人流,书栀隔着医院铁栅栏,看到他的背影,被路灯柔和的光点亮,年轻但是宽厚。
  许劲征没有注意到书栀,正偏头听着王姨说话,蹲下身子,将她腿上的毛毯又往上裹了裹,神情温和又专注。
  天气很冷,书栀感觉呼吸都被冻住,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书栀的心跳变得热热的。
  医院楼下不可以带狗狗进,书栀给许劲征打去电话。
  三个人可以在医院门口见面。
  “王姨新年快乐!”书栀乖乖地说。
  王姨慈祥地笑着:“小书栀也快乐啊,越来越漂亮了。”
  “我的呢?”旁边的许劲征慢吞吞开口,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嗓音懒懒的。
  书栀:“你的什么?”
  许劲征故意似的:“新年快乐。”
  书栀本想顺嘴敷衍一句,可刚一对上许劲征的眼神,脑子里就蹦出中午他在视频那头懒洋洋叫她“宝贝”的声音,脸一烫,倔强地别过脸去:“懒得理你。”
  许劲征轻笑了声,没再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招呼那两只已经跑上前的小狗:“过来,你爸在这儿。”
  书栀把手里的狗绳递过去,听到远处怦的一声响。
  三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怎么啦阿劲?”王姨转过头问他。
  “没事,有人放烟花。”许劲征淡淡地说,还未收回视线,就听到啪——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某人小声“啊”的一声,带点惊吓,又有点委屈。
  许劲征低下头,看到书栀坐在雪地里,表情茫然,嘴巴微张,像个犯错的小猫。
  刚才听到烟花爆破声,两小只吓得往许劲征脚边躲,书栀被狗绳猛地一拽,没站稳,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这是要讹人?”许劲征没忍住,笑得肩膀颤动。
  “谁讹你了!”书栀气恼地别开脸,努力想撑着站起来,却因为地上太滑,刚一起身,腿一软,吧唧又摔回原地。
  医院门口的雪被铲掉大半,但还留有新的积雪,冷意穿透裤子,冻得她眼眶都发红,眼泪生理性地冒出来。
  书栀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红耳赤,语气咬牙切齿:“许劲征!你不扶我!”
  许劲征把她抱起来站好。
  王姨坐在轮椅上,戴着毛线帽,笑得温柔慈爱:“阿劲啊,怎么又欺负小栀?”
  许劲征看向挺直腰板的小人儿,气笑:“我怎么是又欺负你?”
  书栀才不管他:“你就是又。”
  许劲征正要说话,被地上的白总咬了口裤腿。
  书栀摸了摸它的小狗头:“白白最好啦!”
  许劲征看着她,轻笑:“行,知道护着你妈。”
  王姨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在她身边顶嘴吵闹,突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好像也终于享受到这样安逸平静又喧嚣热闹的时刻了。
  她一直在许家照看着长大的男孩,经历了那么多事,身边也好像有了一个很好的姑娘。
  雪好像不再下。
  医院门口的警卫室响起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
  街道很静,车流稀少,路灯在雪后显得格外清晰。不远处的住院楼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站在窗口抽烟的人,在病床旁小声交谈的人,靠在父母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看着电视的老人,千百种人生,在除夕夜,在明亮又小小的隔窗后,独自热闹着。
  人间的酸甜苦辣都被这片灯光包裹,暂时地沉静下来。
  远处有人偷偷在放烟花。
  五颜六色的花束腾升在夜空,炸出耀眼的花火。
  书栀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些烟花。
  忽地,她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除夕夜。
  那时的她和许劲征爬到医院住院楼的天台上,看着城市另一头零星盛放的烟花。天风很冷,她裹紧了外套,眼睛却因为光太亮,微微泛红。
  那晚的她,心里有个秘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地,在烟花最盛开的一刻,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许愿——
  她说,
  她想要和许劲征谈恋爱。
  而现在,
  站在医院外的雪地上,夜色安静,烟花还在绽放。
  季节正在变化,春冬交际,她喜欢的人正在她身边。
  第43章 喜欢你 墓地初吻。
  时间飞快, 转眼间二月下旬。
  寒气逼仄,气温直降到零下。
  王姨抢救去了重症监护,直到昨天夜里才平稳下来。
  看着屏幕上变化的心跳数字,寂静冰冷的病房里, 许劲征昏沉的脑袋像陷入泥沼。
  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景, 年幼的他站在灵堂里看着母亲的牌位时也是如此心境。
  哄乱的人群, 和母亲毫无关系的一群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痛哭,许肆穿着笔挺的西装冲进灵堂,揪起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的他一把摔在墙上。
  小时候许劲征听王姨讲过许多次他母亲的故事。
  许肆第一次见到他母亲, 是在大一新生的一场晚宴上。
  夕宁市炙手可热的富家公子哥,对中文系的一个女孩一见难忘,很快就传遍了学校。
  女孩以为他只是玩玩而已,所以一直躲着他。
  她不来, 他就开着一辆兰博基尼在楼下等。
  他每天都会定一捧玫瑰,只要她下楼就能看到。
  玫瑰枯萎了一束又一束, 他等了她一天又一天。
  所有人都以为许肆什么人没见过, 女孩迟早让他心生厌倦, 谁都没想到,他这样等了她一年。
  直到有一天, 女孩抱着一本《诗经》从教学楼经过他,第一次和他说话。
  “你好,我是方鹿。”
  她第一次和他介绍她自己。
  只有一句交换姓名的寒暄。
  女孩的声音很温柔, 像樱草花盛开时, 和煦又温暖的风声。
  后来许肆这样和别人描述。
  他说她长得很漂亮。
  他说她性格很温柔。
  他说她总是给人淡淡的,像薄荷草一样。
  他说她不相信爱情,什么都不相信。
  但他和她说, 她可以信他。
  她的22岁那年,他23岁,风华正茂、事业有成,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人生圆满。
  在教堂里宣誓的时候,他对她说,他一辈子听她的。
  可好景不长,她的父亲去世,她好像一夜之间看开了很多事。
  她说她想要回深北,她想去看她的母亲,她想去山区教书,她说生命很短,她忽然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不同意,他不想她走。
  他把她关在家里,不理会她的哀求。
  她被限制交往,限制出门。
  她对他说。
  她只想要自由。
  那是许肆第一次打她。
  手指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她想出去看看。
  许肆不喜欢她这样,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没有留恋,仿佛随时抽身会走。
  她总是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能留下她。
  许肆年少有成,被寄予太多的厚望,有太多自尊,不懂爱要成全,要放下身段。
  他的爱是张扬的,是高傲的,是不可侵犯,没有理性可言。
  于是他变本加厉。
  他开始打她,她没有反应。
  她不吃饭,甚至开始想要自杀。
  于是许肆让王姨看着她,不让她离开卧室,把卧室里所有尖锐的物品都拿走。
  可她还是赌气从窗户上差点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