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人感慨着,转身时才发现,小七殿下竟然没有过来看热闹,而是自己拎着热水把澡盆子都装满了,崭新的衣服鞋袜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现在正在切沐浴用的豆荚,混着香草一起捣碎。
  小身影时不时起来,取一点什么东西加进澡盆里,忙碌,又透着快乐。
  文灵都被逗乐了,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小殿下忽然爱上了洗澡,以前也爱干净,但没有像这样的,每晚上睡觉之前,必须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沐浴用的香氛花瓣,也是每天休息的时候去采摘的,洗澡,养护头发,可是小殿下每天都要考虑的大事。
  带小七殿下是很轻松的,尤其小七殿下学会更衣,洗澡,自己收拾衣衫鞋袜以后,连李固都彻底闲下来了。
  文灵刚想说话,外头轰隆声响,大约是要下雨了。
  不由又往营帐外看了看。
  四殿下性子似乎是倔,萧国主都没说让他跪着,现在却又回去跪着了,那可是石子滩,连平地也算不上,跪得久了,膝盖也废了。
  好在三皇子殿下似乎也没有去看武比,谢家家主领着三皇子殿下出来了,“先回煎煎这里,跟煎煎一块玩罢,快要下雨了,你父亲那里,等下叔叔与他说。”
  贺白白行礼道谢,“谢叔叔不必管儿臣,待儿臣推动这块石头,再回去,儿臣身体好,淋雨也没事。”
  小孩脊背挺得笔直,正看着石块沉思,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谢怀砚无奈,这几个孩子虽然来路不正,但眉眼间总是有她几分影子,总狠不下去手像父辈教育他们那样教育孩子,导致一个个长歪,无法无天,根本不听大人的话。
  七岁了,贺煎煎连文章也读不通,会的那些字,还是先前为了能听懂鲁鲁说的话,特意下了几日苦工,最近鲁鲁不见了,小七又不读书,贺煎煎是彻底没有紧迫感了。
  现在要帮贺白白推石块,被贺白白拦住,两人争执起来,贺白白还算冷静,贺煎煎却是吼得整个营地的人都听见了。
  “怎么推不都是一样,有什么区别?我懒得管你,还是小七比较好!”
  说完,见酒酒营外没有宫女侍从守着,知道小七弟弟也许在,也就不管自个老爹还有四弟了,欢呼了一声就往酒酒营去。
  被嬷嬷拦在外间,硬要往里去,“我也要洗澡,我跟弟弟一起洗!”
  贺酒在里面,紧张到不会说话,赶忙加快速度冲了水,从澡盆里踏出来,也是先用巾帕裹住自己,窜到榻上,在被子里擦水渍。
  李固就堵在屏风隔断口,讪笑着问三殿下好,又感谢三殿下差人送来的浆果。
  贺煎煎听出来了,李嬷嬷不想他进去,够着脑袋朝里面张望,“小七,要哥哥给你擦背吗?”
  贺酒被吓死,藏在被子里赶忙把衣服穿起来,“不,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三哥哥稍待,马上就出来了。”
  贺煎煎应了一声好,又想起另外一个笨蛋弟弟,跑到门帘边,探出脑袋去看。
  天上乌云越堆越多,他不读书也知道,马上要打雷下大雨了。
  贺酒跑出来,有点担心,“要下雨了,娘亲会不会被雨淋到,要不要去给娘亲送伞。”
  贺煎煎就从没操心过这种事,看天上乌云越堆越低,“武场有那么多人,还有山蓝老叔跟着,母亲怎么可能淋雨,但是贺白白要淋雨了!”
  贺酒脑袋用干净吸水的巾帕裹起来,也跟过去看,是四皇兄。
  贺煎煎有些恼火,“我说我帮他推,他就说要用除了武功之外的办法推,坚决不受武学的好处。”
  “要下大雨了,就让大雨把他淋湿,等下武考散了,所有人都得知道他被萧凛罚站,真是笨!”
  贺酒张望了两下,那一块石头比四皇兄的身高还高一些,又粗,成年人能推动,对小孩子来说,就困难了。
  但是看看体量,又没有大到像山一样重。
  贺酒捧着手,想了想,先把头发搓干,然后自己束起来,“哥哥可以去找禁军叔叔借三根铁枪吗?”
  贺煎煎呆了呆,“干嘛用,小七你也要习武吗?”
  贺酒是想习武的,不过现在她有别的用处。
  贺煎煎冲到禁军统领元呺身边,点了下另外两名禁军,“把你们的武器给本殿下用用。”
  元呺正想着是不是派人把消息送去给山蓝,毕竟四殿下尚年幼,这么跪在石子滩上,时间久了恐怕会伤了膝盖,蓝侍中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也会劝人,说话比他管用。
  现在三殿下带着小七殿下来,想要铁枪,元呺一下就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了,夸赞了一句,“三殿下当真聪慧。”
  贺煎煎往后指了指,“是小七弟要。”
  元呺讶然。
  贺酒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躲在三皇兄背后,看铁枪明明很重,三皇兄却稳稳抗住了,不由惊呼,“三皇兄好厉害!”
  贺煎煎刚觉得重想指挥禁军搬过去,这下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也不要人帮忙了,自己扛起来。
  贺酒赶忙在后面帮忙。
  元呺收回了要帮扶的手——显然谢家家主想让三皇子将来有一争之力,但很明显,三皇子殿下将来要真做皇帝,恐怕极容易变成昏君的。
  看看现在,就迷失在小七殿下一声接一声的皇兄里。
  禁军用的铁枪都是乌铁锻造,有细一点的甘蔗杆那么粗,贺酒要三根,是因为这种乌铁锻造的铁枪,相对偏柔韧,担心一根硬度不够。
  三根捆绑起来,就是一根完美的撬杆。
  她和三皇兄搬来一块半大的石块,当做支点,两人试了三次,大石头就动了。
  虽然还没能把石块撬得翻个盖,却已经证明这个办法是有用的。
  贺白白亲自试了几下,惊为天人,举一反三,去膳房找来了一根扁担,绑在铁枪这头,挂了一个箩筐,往里面堆放能抱得动的石块,没过多久,那个大石头就滚出去了。
  贺白白连续试了几次,不断更换支点的位置,增减石块的重量,把结果记录到本子上,编号标注。
  没有具体的命名,但贺酒看明白了四皇兄绘制的图样,是力和力臂的转化关系。
  四皇兄已经摸索出了规律,还有了计算参数数据。
  紧接着又试了试铁枪,觉得韧度不够,转而去砍了根竹竿来。
  然后他就用竹竿做了类似投石器的弹射装置,在一众禁军侍从惊慌失措的喊声中,把自己弹射到了河对面。
  虽说摔在草丛里,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把禁军,少府司官员全都吓来了。
  贺酒要被吓死了,也跟着跑过去,见四皇兄拍拍泥土爬起来,没被摔坏,才又安心下来。
  贺白白也不管大家魂飞魄散,从桥那头跑过来,直接跑到小七弟面前,一把握住小七弟的手,眼睛里像装着太阳一样热烈,“小七弟!皇兄比不过你,你是怎么想到的。”
  贺酒被大家围着,尤其被围着还要被四皇兄紧紧抓着手,更是脸红到爆炸,只想回答完问题,赶快逃离这里,“这……这个是很常用的,工坊里的匠人们都知道。”
  贺白白一震,像是被雷打到了天灵盖,“是了,我成天待在宫里,是学不到什么的,我也应当从工坊做起,先从已经知道的机关算学开始。”
  说完就回白白营收拾东西,要先回京城了。
  他是皇子,一心想要走,少府丞说干了口水,禁军统领元呺也劝,劝不动,便也拦不住他,只得派人去寻山蓝,又安排了禁军侍从,先护送四皇子殿下回去。
  侍从萧无苦着脸,“那国主怎么办。”
  贺白白看了看山林,“我已经用行动证明,不用轻功,也能不沾湿鞋底过河去,爹爹没有理由在拦我。”
  萧无便感受到了与流火一样的凝噎,不沾湿鞋底,但有可能会摔成两截吗?
  但也知道多说没有用,四殿下平时话不多,但脾气倔,劝也是没有用的,只不断用目光看向三殿下,期望三殿下能劝劝。
  贺煎煎:“你是四弟的侍从,不是萧叔叔的侍从,应当坚定地支持四弟,你看流火,就从不对我说不。”
  萧无跟流火同时抽了抽嘴角,无语至极。
  再说三殿下巴不得天下的孩子都不上学,又哪里会帮忙劝四殿下。
  贺白白东西本就不多,重要的都是些他带来的机扩,这会儿走到枣红马旁,临走想起来,朝禁军统领元呺拜托了一声,“请将军给我爹爹送把伞,免得他淋雨生病了,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