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璿缄默。
  一年前各州郡有女子小孩失踪,府衙查不出去处,斥候司插了手,依旧没有结果。
  报来陛下这里,陛下从廷尉监,大理寺、影卫暗阁抽调人专查,查了将近半年,查到了‘门’的存在。
  ‘门’是虚空看不见的,但‘门’的这头接着大魏,踏脚穿过,是另外一个国度。
  两边的人语言文字、衣着风格相似,却并不是同一片天地,两边甚至于连气候都不同。
  大魏眼下是春天,那边却已是入冬了。
  属实匪夷所思,却是真实的。
  为这件异端,陛下专门成立了新的官署明楼,表面上是为搜罗新粮、中草药,实则专门搜集‘门’的信息。
  越查,也就越触目惊心。
  那把镐子,就是高武斥候从门的另一端带回来的。
  除了冶铁,那边农耕、盐、织造等工艺,也不是大魏可比拟的。
  农桑耕种,工艺工技,这一年大魏的朝臣们,感受到了比往年强百倍的紧迫。
  这些压迫感来自于君王颁发的政令,也来自于君王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的情形。
  谢璿直言问,“陛下令梁将军、胥将军训练高武强兵,是想兵震那边吧。”
  贺麒麟颔首笑,“燕草你信不信,我大魏这等‘蛮荒’之地,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块有山有水有沃土的宝地,抢是必然的,只不过是何时抢,什么时机抢。”
  “甚至不必抢,两境民生差距如此之大,待门的数量足够多,涌入我大魏的,除了兵丁,还有商人。”
  “低价质好的米粮、布料,雪花盐,更趁手的铁器农具,我大魏自己的工坊、田地、百姓,只有被挤压取代,成为佃户的下场。”
  “如此年长日久,衣食住行依附他国,纵然没有精兵铁蹄,被踏破大门,也是迟早的事。”
  贺麒麟轻勒了勒缰绳,“纵然有无坚不摧的兵团,也拖不住多久的时间,重要的还是在工艺,还是在革新,假如不能得二者之其一,大魏亡矣。”
  谢璿沉默片刻,请罪,“是臣等无能。”
  在百姓和朝官看来,大魏已经究极强盛。
  对比门的那边,却是差远了,经略官田英章估测,‘门’两边民生之差,恐怕有百年之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的数量越来越多,待多到一定数目时,破裂的天障便成了一把悬在大魏上方的利剑,一步步往大魏的咽喉逼近。
  为了让大魏能有翻天覆地的崛起,陛下征辟贤良,集天下良才之广思。
  长安城里汇聚天下士子,南来北往,日日都有治国之论辩。
  遇到好的,陛下也常常征召入宣殿,听其论策,授予官职。
  然陛下本就是惊才绝艳之人,昔年兵临城下,以女子之身登位,对内荡平诸侯割据,收复失地,革除府兵,收归兵权皇权,任用王凌、贺汀洲等寒门士子,改革课税,精简官职。
  又有酷吏张戍、秦倾肃清吏治,整顿官风。
  对外驱逐占据河西地的西羌族,突厥老贼更是被打得无力还手,再不敢来犯。
  废乱了几十年的大魏焕然一新,爆发出了惊人的变化。
  期间多少动荡风雨,陛下或是翻手抬起,或是覆手轻轻压下,大魏国库一年比一年丰盈,百姓安居乐业,道一句河清海晏不足为过。
  没有这样一位文治武功,扶危定倾的君王,这些事都是办不成的。
  现在陛下夙兴夜寐,朝臣殚精竭虑,天下又有谁,能救大魏于危难之际?
  天已经大亮,平治县从沉睡中苏醒,行商起程上路,百姓们出城做农活,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林凤心有挂念,进了城门后,避开了其余人,忍不住低声问,“陛下,小太女——”
  有信兵呈上密信,又悄无声息退下。
  贺麒麟拆开看完,掌心催动内劲,绢帛散成粉末,“注定早夭的孩子,活不过十二岁,有什么意义么?”
  林凤面色一白,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陛下,她,枯荣大师。
  枯荣大师谶言从未出错过,给小七殿下看过病的医师都有断言。
  可大魏确实需要一位公主。
  当年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位,初时天下哗然,诸多非议,六年过去,天下人都能看得见大魏的变化。
  懂一点朝政的都知道,陛下之后,至少还需两代女帝,方可彻底根除男女成见,稳固国纲,否则十之七八是要走倒退路了。
  大魏百姓已经过够了离乱纷争的生活,只盼着大魏能像现在这样,蒸蒸日上,国力一年比一年强盛。
  朝野上下,哪怕是男子,稍有些远见的,都知道一位小公主的重要性。
  “陛下……”
  贺麒麟目光扫过西南向白马山,声音沉静淡漠,“既然命中无女,江山天下也并非必须交到亲子手里,莫说其天命早夭,便不是早夭,也需得看是否担得起江山。”
  “可其余皇子——”
  贺麒麟声音又冷了几分,“若有祸乱江山之意,悉数杀了便是,走罢,白马山出事了。”
  那双凤眸不带一丝温度,淡漠之至,林凤后脊梁腾升起凉意,看见西南方向腾升起的紫烟,又是色变。
  紫烟是明楼专有的军号,同时升起两股,是为八百里加急求援。
  早先在白马山发现七处界门,没想到这么快便出事了。
  谢璿也看见了远处燃起的狼烟,微微色变,策马追上陛下,君臣三人往白马山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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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酒酒殿下
  官道宽敞平稳,距离下一个宿头正好需要半日,禁军统领元呺,与金鳞卫副统领林英商量过,决定立时启程返京。
  负责照料两位小殿下回京的,除了两个医师,剩下一个是县官林子午的夫人张乔,一个就是李清。
  对于李清,吴章和王成其实一点也不陌生。
  大概也知道上峰为什么把这样重要的事安排给她。
  一则是人机灵,心细又胆大,二则对陛下忠心耿耿。
  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边陲小镇,凡是对大魏稳定有威胁的事,可别让她知道,只要知道了,那比谁都上心。
  起先林县令还让他们安排人查查,看看这个李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比如陛下新设置的什么官员。
  查来查去,李清就是个地道的客栈老板娘。
  她一没做官二没俸禄,一天天却跟陛下钦定的斥候暗探似的,专抓对陛下不利,对大魏江山不利的事。
  隔三差五往府衙里递条子,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打了鸡血似的一腔热忱。
  今天得见了陛下天颜,听说比他们第一次面圣时还夸张,那是真的晕了过去,张乔拼命掐人中才醒来。
  知道照顾过的小婴儿真的是陛下的小殿下,更是激动得没边儿。
  不过吧,换个处境想一想,换了他们是女的,不得也倾慕陛下。
  否则就李清第一次嫁的那个男的,打女人,搁在前朝,别说是送夫君去坐牢,和离,那就是告夫君,那也是要吃板子下大狱的。
  就她和张乔照顾小殿下,谁也没话说。
  至于她家仨孩子,以往李清去做危险的事,就把孩子送来县衙府给林大人寄养,那就还照往常一样,接来县衙府,他们亲自照顾就是了。
  张乔却是笑盈盈道,“你们得恭喜李清了,陛下从子午那儿听说了她的事,给她授了官职,任临朔府司兵参事,惊喜不?”
  吴章和王成对看一眼,都送上了恭喜。
  李清和离后,拉扯三个孩子之余,硬是把书读起来了,再者李清平时为临朔城做的事,比一般县官还多。
  就算是他们,也必须得承认,此女非同凡响。
  陛下用人素来是不拘一格的,吴章笑着拱手,“以后就是同僚了,还请李大人多多关照。”
  李清有些不习惯,但大方嗯了一声,她做那些事,是因为想做,想守护,以后做了官,她必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誓死也会守卫好临朔城,为陛下,为小公主分忧。
  贺酒知道短期内见不到仙女妈妈,有一点焦躁,失落,但知道现在是回宫,回仙女妈妈住的地方,除了想念外,又生了期待,毕竟回皇宫,就是和仙女妈妈一起住在皇宫了。
  一路上她除了努力吃饭,就是听张乔阿姨和李清阿姨说仙女妈妈的事。
  仙女妈妈收拾山河,打败了滨海萧国,旧齐李修才,江淮谢家,南越吴氏,南国南氏。
  大魏江山一统后,又驱除占据河西河套的羌族。
  突厥可汗避居北海,非但不敢南下侵扰劫掠,还年年纳贡。
  昨天薛叔叔讲仙女妈妈初登位时,在太学以文才智谋名震天下,名士清流无不拜服。
  她听了心潮澎湃,仙女妈妈学识广博,棋艺高超,她便也在心里立了志,以后要读更多的书,也要学习下棋,兵法,还要学习骑马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