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应宴往前一步,回头看时,踩过的坑洞消失不见。
  她仔细数了数坑洞的数量,加上自己,一共4444个。
  眉头微不可察皱起,将这个数字记住,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个圆形的鸟巢式建筑。
  最顶上没有天花板,阳光方方正正照进来,几乎没有倾斜拉长的黑影。
  建筑最中央是一架优雅的黑白钢琴,悬浮在半空中。在阳光下,琴身仿佛沐浴着神圣耀眼的光辉。
  正下方的庞大巨影缓慢挪动位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一点。
  环绕着黑白钢琴的,是高低错落的水泥平台。
  上面摆放着一排排桌子,桌面底下可见深棕色椅子。桌子表面是黑白相间的琴键,右上方有个银灰色铃铛。
  如果抛开桌椅不论,这里的布局,有点类似于体育馆的观众席。
  只是越是靠近中央,平台反而越高。
  一打眼看上去,越来越高的平台,就像是通往钢琴的水泥台阶。
  应宴试探着在距离她最近的椅子坐下。
  她的腰身刚刚弯下,还没挨到椅面,银灰色铃铛叮铃叮响了起来。
  看来不能随便坐。
  难道是按照“乐谱”上的排名?
  应宴直起腰来,站直身体,朝着第二靠近钢琴的桌子走过去。
  庄霁说过自己的推测。但他并不确定现代的逮捕方式有没有用,毕竟本该负责这块的乔都跑去谈恋爱了。
  保险起见,她先试试第二名的位置。
  很快,叮铃叮铃的声音响起,直到应宴坐到第一张桌子上,才安静下来。
  她没有急着查看规则,而是抬眼看向黑白钢琴。
  离得近了,愈发能够感觉到黑白钢琴上面涌动的优雅与美丽,圣洁与无暇。
  如果说,应宴之前感受到的是血腥与杀戮,现在感受到的却成了宁静与光明。
  这两种感觉矛盾地交织在同一件事物上,形成了荒谬的反差。
  她看了会儿,垂下眼眸,撕下桌子侧面贴着的规则纸。
  那纸入手的感觉柔嫩细腻,表面光滑平整,像初生婴儿的皮肤。
  上面用红笔清清楚楚写着规则,每一条都简单明朗:
  【欢迎来到这里,参加钢琴杯大赛,获胜者将获得许愿资格,比赛规则如下:
  1 、请按照乐谱排名落座,坐错座位将接受随机时间的窒息处罚。
  2 、擅于聆听是种美德。正式开赛后,黑白钢琴将从乐谱最后一名播放每个人的本命曲。
  请甄别并演奏其中蕴含的罪孽之音,尽可能淘汰竞争者。
  3 、演奏期间禁止离席,无论发生什么。
  4、钢琴杯公平公正,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作弊行径。 】
  应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向后面的桌子。然后半俯下身,查看贴在桌侧的规则纸。
  上面的内容没有变化,只是字迹颜色浅淡很多。
  她继续往后看,一连看了十几份,确定下来:
  随着乐谱排名的往后,比赛规则逐渐模糊。
  有的甚至三条都模糊不清,只有第二条的“请甄别并演奏其中蕴含的罪孽之音”无比清晰。
  这证实规则可靠的同时,其中的恶意也昭然若揭。
  就像最初“圆桌会”上的黑色圆柱体,参赛者想要不被淘汰,就必须想方设法淘汰掉别人。
  那么黑白钢琴的出发点是什么?制造恐慌或是痛苦?
  应宴不知不觉想深了,直到眼前多了顶黑色尖顶礼帽。
  “晚安,小女孩~”
  尾音拖长,毫不掩饰其中的轻慢和戏谑。
  过道上多了位戴着蝴蝶状面具的青年。
  他穿着华丽的黑色燕尾服,银白色长发垂落下来,散在脖颈和肩膀处。
  薄红的唇瓣勾起,漆黑眼珠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自觉引起了充足的关注,黑色礼帽刚要收回去。
  就在收帽的空挡,一抹寒芒在帽檐闪过。
  一把匕首出现在青年的脖颈处。
  凶器的寒凉正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进鲜活跳动的脉搏。
  刀尖干净利落刺下去,没有片刻停顿。
  但鲜血喷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刀尖被迫停滞在半空中,不得寸进。
  青年懒洋洋停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就像没有感觉到脖颈的威胁般,循循善诱道:
  “你应该听你的‘眷属’说过,我是个欧皇。至于为什么这次被动技能没发动,只能说明你一定杀不了我。”
  在刀停滞的瞬间,应宴就注意到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刀尖的黑雾。
  那黑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接冻结了拿刀的手和匕首。类似于红雾的触感,让她轻易锁定目标——黑白钢琴!
  看来提前将竞争对手干掉这种行为,也被归为第四条规则的“作弊行径”。
  杀不了人,应宴冷着脸将匕首收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理都没理戏多的蝴蝶先生。
  对方顿觉无趣,径直朝着正前方走过去,拉开最靠近钢琴的椅子,正要落座。
  桌角的银灰色铃铛铁面无私响了起来。
  蝴蝶样面具下的唇角弧度当即抿直,青年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戏谑挂不住了。
  他朝着最中央的黑白钢琴看了眼,大致估测了下距离,才不甘不愿接受自己屈居第二的事实。
  蝴蝶先生爱玩不假,但好胜心也非常强。
  为了戏剧性,他可以接受并列第一。但第二是万万不行的。
  青年坐到座位后,盯着前面的桌子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应宴转完一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有道目光灼灼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椅背,似乎试图凭借眼神,将坐在心怡座位的人杀掉,好取而代之。
  但碍于钢琴杯的规则限制,对方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不到十五分钟,所有的桌椅都坐满了。
  “咚——”
  厚重低沉的钢琴音再次响起,标志着钢琴杯正式开赛。
  但在本命曲响起之前,先是一片寂静。
  有几百的人眼神突然慌乱起来,手指不停地抓挠咽喉。嘴张得很大,仿佛在大口大口喘气,像乍然脱水的鱼。
  这一幕无比诡异,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拖了拖椅子,表情中带着迷惑的惊恐。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坐错座位”和“铃铛响起”联系在一起。
  有些新来的人什么情况都没搞懂,就坐下去了。他们还摆弄过铃铛,傻乎乎怀疑这玩意儿坏掉了。
  况且,越靠近后排,铃铛用来预警的叮当叮当声就越短。
  最后一层的水泥平台,甚至只有模糊短促的一声“叮”,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一般情况下,人体窒息4-6分钟,就有可能因严重脑损伤引发死亡。
  坐错座位的事实无法更改,能不能活,全看随机到的窒息时间。
  运气的参差很快便体现出来。
  有的人只窒息了一两分钟,就恢复正常呼吸。他们大口呼吸,死里逃生摊在椅子上,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有的人窒息情况则始终没有缓解。他们面色苍白下来,嘴唇和鼻尖染上不详的青紫,并逐渐扩散到整个面部。
  过了十分钟,受处罚的人死的死,活的活。
  最中央的黑白钢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动,开始了优美的演奏。
  尖锐刺耳的音符浮现出来,在空气中变形扭曲,成了古怪诡异的乐章。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兔头砍掉,麻辣红烧~”
  “兔腿剁下,盐渍清蒸~”
  坐在最底层的男人脸瞬间苍白。
  他抬起头来,哀求的目光投向四面八方,嘴里喃喃道:“不要弹!不要弹!……”
  但无人理会。
  许是黑白钢琴也想来个“开门红”,第一曲出得十分简单。
  只需要将后两句歌词对应的琴键按一遍,就可以了。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响起琴声,先后不一,急迫嘈杂,全然没有音乐的美感。
  下一瞬,男人身首异处,血流如注。大腿砸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却被嘈杂噪音盖过去。
  应宴冷冷收回视线,大拇指压在食指上,认真思索。
  对于音乐之都的“外来户”,她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同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靠近钢琴的第一顺位拥有着很大的优势。
  只要提前一步解决掉竞争者,就会无往不利。
  或许,可以借机除掉蝴蝶先生!
  如果说,应宴之前还有让蝴蝶和诡问app斗得你死我活的心思,那么从见到同胞姐姐开始,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家人于她而言,是无坚不摧的铠甲,更是触之即死的逆鳞。
  少女黑发微垂,眼底弥漫开淡淡的猩红色。她的侧脸笼罩在沉郁烦躁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