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遇和定定地看着她,幽深的双眸转了转,压下眼底浓重翻滚的情绪,沉默着并没有接话。
  他忽然不可置信地意识到,她刚才那一出好像是真的在哄自己开心。
  “毕竟身边也没有听过谁还在读大家就已经结婚的先例。我并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希望能够暂时在学校不公开,”舒月心里其实很没底气,她与沈遇和不止一次谈判过,很清楚毫无筹码的谈判向来是没有胜算的。
  耷拉着脑袋,她叹了声又继续,“也不是说非要捂死不承认的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主动叫人都知道。”
  “并不是我不敢承认跟你之间的关系的意思。或者说我就是脸皮薄,有点羞耻,不想被人调侃,平白无故成身边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脸颊已经泛起红晕,犹豫着抬眸看向他问,“我这么讲,你能理解吗?”
  第18章 遇月
  沈遇和张唇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有些沙哑。
  “理解。”他顿了下才又继续, “我也没有不高兴。”
  舒月松了口气。
  又听到沈遇和沉声追问,“我是否可以将你刚才的话,一并理解成你对我两年前的问题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 你已经想清楚, 并且是自愿同我领证结婚?”沈遇和后脊微微有些发僵,直白地问出这一句。
  舒月慢半拍点头,“我同意领证,但如果一定要办婚礼的话, 希望可以在我毕业之后,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处于婚姻存续的状态的话。”
  “还有既然我们是协议结婚, 应该有很多默认的规矩。”
  吃一堑长一智,从前吃过他的亏,别的还好说,舒月最关心的一点还是决定单拎出来提及强调,“最重要的一点是, 只要我们双方还是在婚姻存续期间,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困扰。”
  她可以接受同沈遇和没有感情基础的友好相处, 但不能接受这段关系有一天变得不齿, 希望从始而终能够简单且体面。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 不要背着我做不道德的事情,请一定及时告诉我真相, 我们好聚好散。当然同样的情况,之于我也是一样。”
  她一股脑儿倒出许多的话, 条条框框的罗列,显然腹稿打了许久。沈遇和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可以。”
  没想到谈判会如此的顺利,舒月高兴的很,这次主动朝他伸出手,手心递过去,“合作愉快?”
  沈遇和摇头失笑,这一幕要他莫名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回。
  那一回的结果是她委委屈屈批判他不讲信誉,没有契约精神。
  两年过去了,小姑娘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长足的进步,她依旧没有意识到,她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有考虑足够多的限定条件,而是她根本就不该同他这样的「奸商」谈合作愉快。
  但他还是抬手同她击了下掌,“合作愉快。”
  她下车离开之前,沈遇和问她,“今年的生日礼物,拆了吗?”
  舒月利落摇摇头,因为他主动提及,所以勾起一点兴趣来,好奇追问他,“今年送的是什么呀?”
  “回去自己看。”沈遇和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扯唇笑,耐心似乎好的不得了,“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希望这次可以早些要我知道。”
  吊起她的兴致,却又卖关子不说。
  舒月偏不顺着他心意,回去了也硬是忍住了没去拆礼物。
  二十岁的生日当晚,她好像干了件人生最惊天动地的大事,草草地决定了她与沈遇和的婚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又无端想起那会儿在沈遇和的车里同他说的那些话。想复盘自己今晚的谈判是否有破绽,最终发现记忆最深的点还是沈遇和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他似乎一直很关心这一点,却是舒月觉得最不重要的一点。
  从两年前的定亲宴那天开始,一直到今晚,沈遇和总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自愿的。舒月其实并不能理解,她时常感到困惑,到底怎么样才算是自愿呢?
  生于这样的家庭里,自愿与责任之间的界定好像有时候并没有很分明,或者说其实分不清才会更好一点。想的太清楚有时候并不意味着能让自己感到轻松和快乐,往往只是徒增无意义的烦恼罢了。
  爱与保护是双向流动的。
  爷爷当初定下她同沈遇和之间的婚约的时候,是出于家族发展的考量,舒、沈两家需要这段姻亲关系来稳固两家之间的联合枢纽。
  而她生为舒家的女儿,自幼不管是爷爷、父母、叔婶还是哥哥们,都不求回报的给予她无尽的爱与保护。
  完成爷爷的心愿,这又是她应该履行的责任。
  尽管所有人都告诉她,不需要她委屈求全,但她却做不到自私地不管不顾。
  刚同沈遇和定亲的那半年,有天晚上她路过爸爸妈妈的房间,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在忧心自己与沈家的这门婚事。
  爸爸因为要委屈她走定亲仪式的过场而难过不得排解,为自己不得不这么为了种种外因妥协而感到愤懑不已,又因为传出舒、沈两家联姻的事情引得许多同僚前来恭喜他与沈家喜结连理,明里暗里同他感叹以后舒、沈两家的这条大船可就绑死了。
  两家的关系看似更为稳固了,可如果因为她做逃兵而分崩离析了呢?
  爸爸从前只跟她说交给他解决所有问题,可是舒月也很清楚,在所有人都知道舒、沈两家的这条大船绑定之后,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同沈家真正毫发无伤的解绑呢?
  她已经长大了,她不能也不该躲在他们身后做一朵温房里脆弱的小花,她也是自愿去爱和保护他们。
  所以,沈遇和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当然,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决定。
  —
  舒月二十岁的生日就像是个风向标,过了这天后她就达到了可以领结婚证的法定年龄,也就意味着能够阻止她与沈遇和关系更进一步的唯一有力借口消失了。
  季萱毓从前一度想要赶在这一天的到来之前促着宝贝女儿找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她也好有立场护着女儿追求真爱,也算是能回绝沈家的一重助力。
  但几次三番的努力之后,季萱毓也逐渐感觉到在这件事情上,小女儿的固执与勇气都无可企及。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下定了决心要真正完整履行这门婚事。
  即便自己如何同她强调不必担心未婚夫这个虚妄的名头,她完全可以自由寻求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小月亮也仍旧坚持把自己束在婚约的这个框子里。
  季萱毓终于逐渐意识到,女儿其实一直在逃避自己刻意安排的那些,也最大程度地拒绝周围男孩子的示爱。
  所以后来舒月坚持要同沈遇和结婚时候,整个舒家,从前反应最大,如今却最尊重她意愿的人,都是季萱毓。
  沈朝宗亲自登门,直白提起小月亮的年龄也到了能合法婚约的时候,两家真正结成亲家这件事,他从两年前就一直盼着实现。
  沈、舒两家联姻的事情,也早就在这两年里传的广为人知,如今临门一脚的最后一步拖到今日,也是时候该完美收尾了。
  舒月那晚同沈遇和提的要求,他也都做到有回应。
  不用她再赘述,显然沈遇和已经成功说服了沈爷爷,所以沈爷爷这次登门来也只提希望两人尽快领证。
  至于办婚礼的事,他难得松口表示可以等小月亮毕业后再办也不迟,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耗时耗力,也需要时间好好准备,正好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好好备婚。
  定下来领证的当天,早上是沈遇和亲自开车过来舒家老宅接她一起去民政局。
  他少见的穿了件正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比平日里要正式许多。他过来的时候,舒月还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平日的这个时间点,且不说二哥、四哥两个相对闲散些的,至少大哥和三哥两个工作狂一定是早早就出门上班的。
  但今天不同,明明早就过了八点,但四个哥哥都不约而同各种原因滞留在家里没走,她都这个点才坐在餐厅吃早餐,居然还能赶上和大哥、二哥一块儿。
  三哥早餐倒是吃完了,不过人也没有离开餐桌的意思,拉着张脸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一副就坐在这儿监督她把早餐乖乖吃完的架势。
  门厅那儿,荔芳姨看到沈遇和人过来,哪怕不习惯,也仍旧尽力表现的和气亲切地叫了声姑爷来了。沈遇和谦顺地点头同荔芳姨应了声,甚至还准备了红包,恭敬地两手递过来。
  舒言琛人斜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隔着距离将门厅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妈的这姓沈的还真是狗东西,表面文章做的真充足,惯会做这种笼络人心的虚伪事儿。
  倒也不是跟荔芳姨过不去,他只是单纯地听着这声姑爷的称呼就觉得刺耳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