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荔芳姨却没搭腔,只是非常有经验地将手直接伸进了被窝里,一把摸出她藏在里面的ipad,屏幕还没来得及熄。
  果不其然,又是在播放新赛季的赛车比赛。
  “是熬夜看赛车看的眼睛疼吧?”荔芳姨摇了摇头,拿起ipad做没收状,“我看换窗帘治标不治本,就别为难你福广叔了,怕是得要让太太给你诊诊看才能好。”
  因为她先天不足的缘故,这些年没少折腾。
  季萱毓一向把舒月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事,所以就算宠她宠到要星星摘星星的程度,对这种竞速类的运动也是万万不允的。
  舒月对赛车竞速这种感兴趣,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
  其实也并非想要自己动手玩赛车,她连驾照都没有,自然不会想着偷偷去飙车,她还是很惜命的。只是对于自己没尝试过的感觉总是充满好奇心,舒月真的很想要感受一下极速状态那种传说的自由。
  现下被荔芳姨抓到偷看赛车比赛,免不了又要被苦口婆心劝阻,舒月不想听,干脆转移重点。
  “荔芳姨,我突然头也好痛呀。”不去管ipad去留,她干脆裹着被子又耍小性子躺回去,怏怏屈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讨厌过生日了,更不喜欢什么晚宴,无聊又没意思,我才不要去。”
  “你的生日会你不出现,你听听这合适吗?”荔芳姨俯身捧着她的小脸,又哄她,“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别让太太听到了。”
  舒月撇撇嘴,她的确对这种旨在社交的无聊仪式不感兴趣,“来的也不都是我的朋友,一群古板无聊的叔叔阿姨,能有什么好玩的。”
  话虽是如此,但她心里也清楚,口中的那群叔叔阿姨借由她生日送的这份礼,本质上是望族间连接的渠道,她就算不喜欢,总归有一天也要接手应承的。
  “太太一早上就在忙张罗,你要真不乐意,她可有的伤心咯。”
  荔芳姨佯装叹了口气,又软着声哄她,“乖啊,先去吃个早餐,晚点妆造师上门来,到时候给你画个美美的妆,穿上漂亮的小礼服,你一定会喜欢。”
  “好吧……”舒月闷声认同,又信口胡说,“我晓得,我今天就是橱窗里的芭比娃娃,仅供展示咯。”
  “又胡讲。”荔芳姨连哄带诱,半抱着小姑娘下了床,“太太听到可要难过的。还有,一会儿迟了你昨儿点名要的牛角包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哦。”
  “再说了,过生日多好呀,还有各种各样的新奇礼物收,多开心是不是?”
  “……也是。”
  舒月点着头的同时忽的意识到她好像这两天一直都没见着二哥舒言逸,荔芳姨刚提起礼物她马上又想起来,二哥上次偷偷预告她,说是给她准备了份超级大礼,就等她成人礼这天。
  搞得神神秘秘的,舒月问起来他还故作玄虚,要她千万别声张,尤其不能跟妈妈说了去。
  因为这个提前预支的惊喜一直吊着她,舒月格外迫切地想要今晚早点到,她倒要看看,二哥口中遮遮掩掩、不得声张的成人礼,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对啦荔芳姨,二哥有说今天几时回来吗?”
  “早晨没见到言逸,倒是撞见言靳出门,放心吧,他说了今晚会早些回来。再说不光他,你几个哥哥哪个少疼你了,指定都得早些回来为你贺生的。”
  提起大哥舒言靳,舒月没忍住笑出声。
  不怪她,只是又想到周末晚上和哥哥们玩游戏,约定好了输了的人得曝一个秘密,后来明明是二哥输了,却是爆料的大哥的秘密。
  “二哥同我讲,其实大哥还有个娃娃亲对象,荔芳姨你听说过吗?真的假的呀?”舒月一边接过她递来的羊绒开衫披上,一边回头寻着她问。
  “你晓得的呀,言逸的话向来只能听一半。”荔芳姨笑着接话,“只不过是当初和太太指腹为婚过,但后来两家都生的男孩儿,这事儿自然不能作数了。”
  “那真可惜。”舒月叹了口气,像是替哥哥遗憾,却是幸灾乐祸地晃着脑袋,“要是当初对方阿姨生了个姐姐该多好,那这会儿我就有嫂子了,怎么也好过大哥这么老了还找不到女朋友的好,也省的妈妈发愁了。”
  荔芳姨替她整理衣领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僵,想起沈家那位同言靳曾经指腹为婚的沈四公子,那些早已尘封的旧事又兴起。
  当年舒、沈两家原本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亲上加亲的,可惜天公不作美。后来舒老爷子不是没想过要将这婚约往下顺延,奈何一连四个孩子全都是男娃,这两家联姻的事才一时搁置不再提。
  至于后来,终于等到小月亮这么个宝贝降生,时过境迁又得来不易,老爷子到底是不大乐意了。是以尽管同老友有约定,却也决口不再提,权当从未有过这段前情往事。
  合该庆幸如今同沈家这位确实没有多大关联了。
  实在是这位如今风头正劲的沈四公子,着实让人心生寒意。听说他虽年纪不大,却不知是随了谁,处事手段老练又狠辣,为了争权夺利,连兄弟叔伯都下得去手,实打实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听说甚至在朋友圈子里还得了个沈九的诨名,他竟也乐得接受,明晃晃认了自己狠毒的名头,无半分羞耻意。
  第02章 成人礼
  下午三点左右,妆造团队过来开工,舒月被季萱毓扶着肩按在化妆镜前乖乖坐下。
  她肤质娇嫩,平素也少有这么繁复的流程,季萱毓生怕她过敏或是受伤,一丁点儿错也不想出,一直在一旁盯着把关。
  舍不得她久坐无聊,季萱毓还时不时倾身过来,给她喂一口牛奶或者水果,甚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一点点被装扮成童话公主的模样。
  哦不,她本就是小公主。
  一旁妆造师正要将刚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一顶缀满钻的小皇冠给舒月带上的时候,正赶上舒华堂的经理战战兢兢拿着电子屏过来找季萱毓,“太太,今晚的宾客名单,我又整理了一版,来给您过目。”
  季萱毓放下手里的果盘,抬手接了过来,视线缓缓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电子屏上。这个版本,各家应该确定下来赴宴的具体是何人。
  舒月被箍着无聊极了,这会儿看到妈妈在研究名单,忍不住朝前探探脖子,余光扫到周家人名,思维跟着发散,好奇出声,“妈妈,我想起来之前听说周爷爷家的周时慕哥哥,娶的是个大学老师,是真的吗?”
  “对呀。”季萱毓听到女儿问话便抬起头看过来,又担心她动来动去没个数容易伤到自己,忙提醒,“哎呀,你乖乖坐着别乱动呀,小心扯到头发。”
  那场盛世婚礼还是她和舒明远一起出席的,平心而论,周老的这位孙媳妇,虽容貌颇盛,但家世不显,早在圈子里掀起过一波风浪。
  坦白说,家世悬殊还能修成正果,在这圈子里,绝非易事。
  也就是周家那位是个狠角色,才坚持没被家族联姻裹挟,倒也算是这圈子里的一桩稀奇事。
  季萱毓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名单,扫到沈家的时候,注意到后面备注了「*」。
  “这是有什么问题?”季萱毓指了下,抬眸问一旁站着的舒华堂经理。
  “临时有变动,我不太能把握,还请太太您定夺。”
  对方忙弓着身凑近解释,面上纠结难言的情绪明显,“之前一直沟通的是沈三小姐过来,但后来沈家那边突然又致电,说是沈老爷子是命了沈四公子亲自过来贺小姐成人礼的。”
  “沈遇和?”
  这名字既陌生又熟悉,向来优雅惯了的季萱毓难得失态,有些难掩的讶异,片刻的僵硬后才恢复正常,“他当真要来?”
  舒华堂的经理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实在是一直联系不上这位爷,所以才赶紧过来汇报。
  这四九城的上流圈子里,谁人没有听过沈家这位四公子的名头。
  他出生时,正赶上沈老爷子登高,春风得意,老爷子又一贯更看重沈家三房,不光为他寻舒家指腹为婚添倚仗,还亲为他取名遇和,是望他往后有所遇,遇有期,期有和。
  可惜许是他命数薄,撑不起这个名字,到最后偏偏遇无期,经分离。
  二十一年前临城的那次抢险事故,沈家三房是代表沈老爷子亲历一线的,本是历练的大好机会,却不知为何,最后结果竟是夫妻俩双双殒命。
  幼年失孤,按这圈子里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想法,这是个按命数论不祥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残局弃子。
  好在沈老爷子心疼他,早年间一直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着,也算是护着他在这豺狼虎豹的圈子里有一份周全。
  过往的那些年,尚未成年、羽翼未满的沈遇和与如今冷血狠戾的传闻大相径庭,当年他的性子内敛且温吞,鲜少有生气,活像个老学究。
  一直到他逐渐势力起,于暗处一点一点蚕食了大半这块沈家人都想抢的「蛋糕」,他的野心才在其中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