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从前不知是为何,如今倒也明了。
  后来进了后院,她从不曾穿过红色。
  从前送她那一串红色串珠,她分明极为喜欢,却很少在他面前、在外人面前戴过。
  不是不喜、不想,是不敢。
  妻妾的礼制横亘在她面前,她几乎从不逾距。
  “皇上您......”
  宽大的贵妃朝服之下,沈璃书手指上的护甲几乎都要掐进手心,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他将她带着往前走,床榻旁的桌子上,整整齐齐三个朱漆金丝楠木托盘,上面是......沈璃书伸出手,纤白手指自上面抚摸而过,金线在绸缎之上蜿蜒与细腻肌肤摩擦,“嫁衣?”
  短短两个字,带了些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很快,李珣敏锐感觉到,气氛沉寂下去,他一慌,忙低头去看,女子早已经无声落泪,清泪顺着白皙脸颊流下,偏偏,她悄无声息。
  “怎么了?”
  “皇上这是羞辱臣妾吗?”
  明知道,她只是妾室,还在今日这样的日子做这些,沈璃书从来没想过要将顾晗溪取而代之,但不代表她就心甘情愿一辈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十里红妆,红色嫁衣,合卺之礼,哪个女子不想?
  “我绝无此意!” 他动作稍显急促,手掌拊住她的肩膀,微微低头与她平视,“沅沅,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垂下眼睫,声音回归平淡:
  “那是何意?”
  李珣忽而缄默了起来,他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
  起初做这个决定,只是想弥补沈璃书没有出嫁之礼这一遗憾,至于皇后的位置,他十分坦诚,有想过给沈璃书,但不是现在。
  他不可能师出无名的废后,可无法否认,他向来自诩理智,近些时候但涉及沈璃书的事情上,情感总是先行,他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但理性在不断拉扯他。
  沉默在蔓延,烛台上,红烛无声落泪。
  “沅沅,只是想看你为我,穿一次嫁衣。”
  时间无法重来,过往已经既定,但未来谁也说不准。
  御书房的牌匾之后,早就放置好他的密诏,百年之后,临漳便是她最大的依靠。
  沉默许久,沈璃书微微抬手,环抱住他,她无心为难他,她的身世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后来从未曾奢想,不过今日,她抬眸,认真看他,忽而问道:
  “皇上,若是臣妾有她那样的家世......”
  回应她的是温柔一吻。
  李珣想,她若有那样的家世,兴许他们俩都没有开始,她那么好,合该寻良家子弟,满足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而不是在这深宫里浮沉。
  那晚夜色如水铺陈,一身红衣女子巧笑嫣兮。
  李珣站在她面前,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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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记:
  淳平三年冬天。
  二皇子玩耍之时,不慎摔跤,太医会诊,说性命无恙,但右腿落下一生的残疾,许妃自责不已,整日以泪洗面,尚书许翎奉旨入了长春宫,不久之后,许妃与二皇子收拾行囊,去了封地。
  至此,皇宫之中,皇嗣唯有临漳与呦呦二人。
  淳平四年仲春,沈璃书诞下一子,圣上喜不自胜,昭告天下,晋贵妃沈氏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同年深秋,前太傅夫人逝世,皇后悲怆无以复加,自请长侍于青灯古佛之下,六宫事宜皆由皇贵妃接管。
  淳平五年夏,圣上赐坤和宫椒房之宠,同年,前朝大臣以皇上子嗣不丰为由,上书请皇上广为选秀,折子悉数被李珣驳回。
  有言官见批复,大为震撼,奏折上朱红小字曰:
  朕有皇贵妃足矣。
  第102章
  [将军府大小姐x国公府三公子,男女主年龄差在四岁,双c]
  上京,康西坊。
  时间已然接近傍晚,坐落在康西坊中央的大将军府中依旧一片热闹景象,秋水居外十数个丫鬟捧着呈装的托盘出来,步伐轻快。
  小姐刚换好了衣裳要出门,她们当差的又能松快些了。
  屋内,小公子沈江砚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没个正形,手背抵在下巴上,看着女子催促道:
  “好姐姐,您再晚些,那承安街上一会儿该走不开马车了。”
  今日是上元节,沈家和李家的小辈约好一起出去逛逛,早已经在承安街上最有名的酒楼订好了位置,只是今日想来也是一番人山人海的景象。
  沈江砚的担心不无道理,可铜镜前端坐的女子还是不满皱眉:
  “有这闲工夫在在这催我,不如去找爹爹多拿些钱,万一到时候我要买什么东西,不够怎么办?”
  沈江砚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去看她。
  铜镜前女子一身红色裙装,背脊挺直而纤薄,正专心看着丫鬟替她簪步摇,时不时出声指导:有些歪,再往左些。
  沈江砚早已熟悉自家姐姐这番做派,他惊讶的是别的: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去找过爹爹了?”
  沈家就这么一个姑娘,自然是千娇百宠着的,从前是兄长在,轮不着他操心这些,今年兄长外出历练,沈江砚便自觉担负起来。
  但苦的是,他没钱……要想保持姐姐买买买,就得在沈将军面前过着手心朝上的日子,唉,苦哉。
  步摇终于插好,沈璃书站起身来,丫鬟很快替她整理好裙子因坐着而产生的褶皱,她左右晃了晃头,下巴微微抬起,仔细端详片刻,总结道:
  “尚可。”
  哪怕如此一句夸赞,方才梳头的丫鬟也已经喜笑颜开,行着礼道:“姑娘满意便好。”
  “你便一直在我身边梳头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沈璃书便转身,绣鞋踢了踢沈江砚的小腿,“走吧。”
  马车早已经在府外候着,隔壁李家三兄妹也恰好出门,几人在门口打了个招呼,沈江砚自动去了李家的马车上,将自家马车的位置留给了李晚云。
  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
  两家一墙之隔,住了几十年,不管大人之间如何,两家小辈却是实实在在的关系好。
  沈璃书与李晚云年龄相仿,两人一上车便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从一会儿吃什么讲到买什么,又讲到两家昨日发生了何趣事,笑声连身后马车上都能听见。
  沈江砚笑:“还好过几日我便要去上学了。”
  同样深受其扰的李彧附和点头,“我快被阿姐整死了,书院可快点开学吧,现在看夫子都比看我阿姐顺眼。”
  一旁端坐着的人仿佛并不受干扰,手捧一本书,旁若无人看着。
  只是在两人各自吐槽的时候,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意。
  两个小孩各自吐槽,末了沈江砚还问:“三哥,难道你没觉得阿姐她们烦嘛?”
  看出来他们俩颇有些不堪其扰的意思,但被称作三哥的人,之淡淡看了他一眼。
  ......沈江砚讪讪一笑,他就不该奢望能从三哥嘴里听见半对于阿姐不好的品评之言。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承安街,街上已经人挤人,几人没法儿,下了马车步行一段路到酒楼。
  上元佳节,沿街流光溢彩,人群熙攘喧闹,沈璃书与李晚云对这里轻车熟路,两人并排着便就往前面走着。
  “哎呀!”
  忽而间沈璃书感受到自己的左臂被一股大力碰撞,不由得惊呼起来,远山轻黛般的细眉微拧,就在以为自己要摔倒之时,后背被人轻轻拢住,纤薄的身体堪堪稳住。
  “慢些。”
  李珣目光冷肃,瞥见她因惊讶而微张的粉唇,收回目光,等她站定,便收回了手。
  沈璃书拍拍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还好有三哥在。”
  方才不过人多,一人跑着未曾注意,碰撞到了她,也不是大事,沈璃书拍拍左臂,在李晚云的关心下,继续往前。
  身后,沈江砚与李彧聊得欢快,李珣面色如常,轻握了握掌心。
  落雪楼天字号包房早就预留好,临窗便能观景,护城河上波光粼粼,河灯闪烁。
  菜色依旧点两个姑娘爱吃的,落雪楼还为这两位常来光顾的小姐送了兔子灯,妥帖举动自然惹得贵人欢心。
  一顿饭吃的心满意足,只是李晚云看见自家兄长将最后一块楂曲小排骨夹到沈璃书碗碟之中时,有些不满撇了撇嘴角。
  那小排骨她也爱吃。
  但她不敢说话,三哥看着温和,实则是最不好说话的人,惯常三哥就对自己的小姐妹要好些。
  罢了罢了,吃点别的。
  沈璃书倒是没注意到这点,看着碗中多出来的小排骨,下意识摸了摸已经饱了的肚子,抬头对上李珣温和的目光,顿了顿,一咬牙,还是执箸夹了起来。
  见她开动,李珣方才继续吃,他动作斯文,与一旁两个犹如饕餮的小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天子脚下都没有王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