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魏明拧着眉,“可,淑妃娘娘向来最爱兰花,花房的匠人说,中间有几株名贵的,是淑妃娘娘先前来看过的。”
  话音落,魏明便缩着肩膀,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抬头觑了眼李珣的神色,又很快低下了头。
  若是寻常的事情,他也不会拿来叨扰李珣,可这事,涉及到了淑妃和仪昭仪,;连皇上都处理不好的事情,他可没那个信心。
  别人不知晓,他可是知晓的:那日皇上,是被仪昭仪赶出来的。
  走神之际,听见上首毫无感情的声音:
  “不会当差就给朕滚回内侍殿。”
  第56章
  ◎安慰◎
  魏明头上豆大的汗珠低落下来, 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那就......”
  他试探性的确认, “将花房的兰花都送到泠雪小筑了。”
  没听到上首之人的回复,魏明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门外, 小德子正在当差, 见魏明出来,忙迎过去,小声问:
  “师傅,皇上怎么说?”
  怎么说?魏明没好气觑他一眼,“往后这种事情别揽过来, 让花房自己来找皇上。”
  顿了顿,又说:“将花都给泠雪小筑送过去吧,玉泉别院那边, 找个好点的理由,别惹了淑妃娘娘生气。”
  交代是如此交代, 但魏明也知道, 这件事若是淑妃娘娘知道, 必然是要生气的, 他叹了一口气,唉,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与昭仪娘娘闹了别扭,难办的都是下面当差的人。
  他抬眸眺了眼远处的天色, 咋舌,乌云压城, 看来又是一阵大暴雨要来了。
  刚准备再伤春悲秋一会儿, 便听见里面李珣叫了他一声, 他忙转身开门进去。
  /
  时隔差不多半月,刘氏再进来了泠雪小筑。
  沈璃书终于肯见人,在正殿招待了刘氏。
  “昭仪娘娘气色,看着好了许多,想来身子应当无碍了?”刘氏问的小心些,前段时间听说沈璃书病了,她除了着急担心也别无他法。
  “让姐姐担忧了,好多了。”
  沈璃书闭门谢客的这些日子,刘氏多少也观望出了些许门道,比如皇上没来看过她,要知道按照往常,皇上一月中总有四五次是要去昭仪院子里的。
  再加上,皇上这段时间更是连一次后宫也未曾进,又听闻御前现在的差事难当的很,刘氏猜测,皇上该是与昭仪之间起了龃龉。
  但这件事,不该她问。
  她抬手唤了身边的侍女过来,“这些日子多雨,我在自己院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刚好手里有两匹合适的布料,便做了一套小衣裳。”
  她小声吩咐侍女:“送过去给昭仪娘娘瞧瞧。”
  沈璃书拿过那套小衣,红色的绸缎,上面以金线绣成了麒麟的花样,惟妙惟肖,她纤白的手指从上面抚过,忍不住笑:“姐姐的绣工向来是一顶一的好。”
  刘氏说:“离娘娘生产,还有好几个月,我闲着无事,便多做些,免得桃溪阿紫她们再动手了。”
  沈璃书睇一眼一旁的桃溪,“还不谢谢你刘主子。”
  桃溪笑吟吟的,脆生生道谢:“多谢刘主子。”
  沈璃书接话道:“不过,姐姐今日做一套倒是有些不够。”
  刘氏脸上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疑惑。
  沈璃书目光淡然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太医说,本宫腹中,是双生子。”
  又过去了一段时日,昨日袁宗来诊脉时,几乎已经能完全确认了,情况也较为稳定,没受沈璃书前几日风寒的影响。
  刘氏几乎愣住,视线不可置信的落到沈璃书腹部,“这,恭喜娘娘了。”
  如今宫中正是皇嗣凋零的时候,刘氏担忧道:
  “不知多少人,又要将娘娘视做眼中钉了。”
  沈璃书笑笑,“随他们去吧,人活这一世,哪能事事顺心。”
  刘氏看着沈璃书,总觉得陌生了些,这才不过多少日没见,沈璃书就好似苍老了许多,倒也不是老,就是,更沉了些。
  刘氏此刻羞于自己幼时没读过几天书,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她的感觉,最后她说:
  “娘娘说的对,怀孕本就吃亏,这下娘娘更要苦一些了。”
  只不过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倒让沈璃书心里微动,自从怀孕以来,除了身边几个丫鬟的关心,没想到,是刘氏这句话戳了她的心窝子。
  从最开始的长胖,到孕吐,到现在晚上经常整宿整宿睡不好觉,期间几多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还是有外人,关心她,说了苦了。
  不由得想到李珣,他作为一个丈夫,本应该是她最能依靠的人,却是对此所知无几。
  沈璃书敛眸,端了一旁的茶盏,掀盖小嘬了几口,热茶袅袅烟雾模糊了她的容颜。
  半响,她说:“多谢姐姐关心。”
  刘氏有些真情实感,“我们相识多年,昭仪叫这一声姐姐,我觍着脸,便当真了。”
  沈璃书偏头,吩咐桃溪,“一会儿将这茶叶包给刘姐姐带走。”对上刘氏的视线,她声音很轻:“我看姐姐很喜欢。”
  对于她所接纳的人,她不吝啬她的善意,也不计较她的付出。
  刘氏却之不恭,道完谢,想起来一事,刘氏问她:“皇上......可知道这事了?”
  说的是双生子一事。
  见沈璃书微微颔首,刘氏旁敲侧击道:“后宫众人如狼似虎环伺,娘娘还得,为腹中孩子多着想些。”
  刘氏走了,大殿内忽而空落下来,沈璃书依旧坐在圈椅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那一套红色的小衣裳。
  小小的,可爱极了。
  娘娘还得,多为腹中孩子着想。
  刘氏的话如同和空气融为了一体,在她耳边循环播放个不停。
  桃溪送了刘氏回来,见沈璃书单手曲肘撑着半张脸,“奴婢瞧着绣活还是得看刘主子,奴婢再过多久也赶不上她的手艺。”
  “收起来吧。”
  她兴致不高,与先前刘美人在的时候判若两样,桃溪有些小心:“主子不开心了?”
  这些日子沈璃书心情不好,这两个贴身婢女也跟着难受,她小心翼翼:“奴婢中午去拎膳的时候,听说大后日在行宫的马场,皇上和前朝大臣们相约打马球。”
  “特许后宫嫔妃、大臣家属都来观光。”
  前朝盛行打马球,风气延续到本朝,作为勋贵圈通行的娱乐方式,很受欢迎,或是放松、或是社交都好。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倒是还未以皇家的名义举行过这样的活动。
  沈璃书难免想,一般而言,这样的活动要是想让她参加的话,不至于到今日才知道消息,只能说明,皇上压根儿不想她去。
  桃溪是了解沈璃书的,以往在王府时,要是有能出去的活动,她都爱参加,原本是为了哄她开心说的这话,不知道怎么,看表情倒像是又惹了她不快。
  “本宫如今养胎要紧,便不出去了。”她拒绝了这事,“皇上最近在做甚?”
  桃溪眼睛一亮,主子愿意问起皇上来就是好事!起码比这段时日不闻不问要强,她忙回答了。
  虽说窥探帝踪是大罪,但后宫妃嫔并没有谁是真正的遵循这点的,桃溪说,皇上这些日子只去了一趟云烟小榭用午膳,其余时间都没有进过后宫。
  “知道了,出去吧。”
  桃溪刚刚亮起的眼睛瞬间又暗淡了些,她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主子您,要不要也给御前送些糕点?”
  沈璃书想也未想,乜了桃溪一眼,言语冷淡:“不必。”
  让她今日便就毫无芥蒂与从前一般么?她试问自己,还做不到。
  腹中孩子又毫无预兆踢了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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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清晏。
  魏明带着人,笑着让他在门口稍侯,“公子稍等,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小少年身姿挺直,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小小年纪便气质出众,饶是身后背着的那手都已经紧张握拳,面上依然带着不失礼数的笑。
  魏明进去通报,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出来了,手往门的方向一指,“公子请进。”
  沈江砚背脊挺直,轻步走进去,静而深的龙涎香涌入他的鼻腔,屋内视线有些昏暗,他不敢抬头看。
  走到中间,他脆生生跪下,“草民沈江砚,参见皇上。”
  “来了?起来吧。”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声浪往前顶过来,让他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和几年前,见的王爷大有不同。
  那是上位者的威严,沈江砚想。
  他原本正在书院读书,忽而有人去将他带了回来,说是皇上召见,于是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赶回来。
  他不知道皇上召他有何事,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姐姐在宫中出了事情,上次沈璃书的家书中便说,她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