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珣在门口站定,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未曾扶她,也未曾等她,他就是不必俯首的帝王。
  管挽苏笑着,“多谢皇上。”随即起身,娉娉走过去,从素馨手里接过茶:
  “皇上许久没来咸福宫了,快尝尝这雪顶含翠可还合您的口味?”
  李珣下巴微抬,管挽苏便识相地将茶盏放置在了桌子上。
  室内气氛忽而凝滞,管挽苏后知后觉,今日李珣来,周身气场有些不对,她眼眸微动,抬眸去看李珣:
  “皇上可累了吗?嫔妾近日新学一只翩鸿舞,嫔妾跳给您看,解解乏吧。”
  管挽苏自小练舞,身段是一顶一的好,连表情管理也很到位。
  李珣眉头微拧,觉得她的表情魅惑极了,让他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管氏。”
  他的声音很沉,管挽苏脱外套的手倏而就僵硬住,觑一眼李珣的神色,她涩着声音问:
  “可是嫔妾哪里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怎么......”
  他薄唇轻启:“你可知罪?”
  短短一句话,管挽苏心猛地一坠,面上是强撑的镇定:
  “嫔妾不知,何罪之有?皇上是不是哪里误会臣妾了?臣妾近些日子,在宫中为安乐公主祈福,都未曾出宫呢。”
  屋内隙静,连香炉中沉香燃烧的细微声音都清晰可闻,空气平静流动间,她听见李珣一字一顿:
  “当日在王府,你买通琉璃苑的丫鬟,在沈昭仪房内的碳盆中,加了马钱子与麝香,致使沈昭仪损了身子。”
  在李珣说出第一句话时,管挽苏脸上的镇定就被撕破,她身子像是陡然间便被卸了力道,瘫坐在地,不可置信看着李珣。
  “你故意截宠淑妃,知晓以她的脾气定会忍不住,买通云氏身边的小厮,在飞鸿苑与绮罗苑的必经之路上,埋下被油浸润过的鹅卵石,致使淑妃摔跤小产。”
  一桩桩,李珣冷哼一声,“你真是厉害的手段。”
  管挽苏知晓,李珣既然能说出来,便一定是拿了十足的证据,沈璃书到现在一直都无孕,她还以为,是自己成功伤了她的身子。
  燃炭只在冬日,等冬日一过,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届时没有人会知道是她暗中下手。
  至于淑妃小产一事,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干净,但一直未曾有人怀疑她,她便心怀着侥幸。
  管挽苏脸上没有害怕,倒是有一股平静的、破罐子破摔的疯感,“所以,皇上您早就知道,才会在登基之后,只给嫔妾一个修容位置对吗?”
  “所以才会,将嫔妾放在咸福宫,一次都未曾想起,对吗?”
  她笑了笑,“所以皇上,您,厌恶了嫔妾,对吗?”
  李珣看着她,眼神如同静默深渊,“你不值得朕厌恶吗?朕从未想过,朕的后宫里,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呵呵呵,”管挽苏笑着笑着,眼角有泪蜿蜒,“恶毒?您说嫔妾恶毒?”
  李珣继续说着让她心死的话,“不仅如此,你还故意刺激皇后,致使皇后动了胎气。”
  说的是太傅去世那件事,那时候李珣给整个正院的人都下了封口令,本想等顾晗溪生产之后再告知的。
  “你假借宸贵太妃的手,宫内宫外两手布局,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还食用,为的就是迷惑视线;给皇后的膳食中加夹竹桃,买通花穗攀咬淑妃。”
  “管挽苏,你害了朕两个孩子。”
  管挽苏在哭,但也在笑,好似嗔痴的喟叹:“皇上,您从未对臣妾说过如此多的话。”
  她一席降红色衣裙铺陈在地,像是天边一抹血红的残阳,她眼神落在李珣身上,又像是透过她,落在了别处。
  “嫔妾从小,在国公府便不受待见,有嫡姐在前,所有的夸赞都轮不到我,是皇上,第一次夸了我。”
  那时她十岁,在冬天的雪地里练舞,红梅飘香,雪花飞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抬眸与男子相望,红梅花瓣落在他的肩角。
  人生处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咏这一句诗,她记了许久,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后来许多年嫡姐的光环将她笼罩,她靠这一句话,将那些不公与委屈稀释掉。
  人生无常,不如顺其自然,烦恼才会少很多。
  她看着李珣的神色,知晓他肯定不记得了,“后来,在王府,我说要把院子命改成飞鸿苑,皇上您答应的很痛快。”
  她以为,他是对她有心的。
  所以她疯狂的嫉妒着他后院中的每一个女子,沈璃书那一对纯白羊脂玉镯,将她的坏都勾了出来。
  她看出来,后院那么多的女子,他对于沈璃书的不同,所以她对沈璃书下手了。
  而对于许鸢,管挽苏笑得惨淡,“嫔妾也想要有一个和皇上您的孩子,您生得俊朗,咱们的孩子肯定也生得好看。”
  可她迟迟怀不上,许鸢有孕的喜讯与国公府要送人进来的信件一起到她的手边,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所以她不允许许鸢将孩子生下来。
  她不想看见,不想看见李珣眼神中对于别的孩子流露出来的舐犊之情。
  她这些话,没有挑动起李珣的任何情绪,他像是听将死之人的遗言一般,平静,冷漠。
  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对管挽苏的致命一击,“皇上,您好狠的心哪。”
  对她如此残忍。
  “你如此狠毒,却还如此振振有词,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空气略感稀薄,也许是女子的哭诉扰了心弦,李珣垂眸,将杯中温茗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
  昏黄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撒下一阵阴影,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毫无怜爱之意:
  “今日,是安乐公主的三七。”
  “若你有心,合该有所悔意,不至于还像今日一般,穿的如此鲜艳。”
  管挽苏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颜色,一时间有些无言,这件衣服,她只在与王爷大婚的那夜穿过一次,后来,再也舍不得穿。
  “皇上,” 她忽而笑了,站起身来,娇小的身影被李珣高大的身躯包裹住,她看向一旁的影子。
  好似两人相拥交叠的身影,她一伸手,那影子便变形了。
  黄粱一梦罢了。
  她抬眸看李珣,一步一步靠近他,然后拉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脸捧到她的掌心,她喃喃:
  “皇上,您再抱抱阿苏。”
  翌日,李珣由魏明叫醒,头痛欲裂,看着满室的荒唐和枕边春色,他有一瞬间怔忪。
  昨日,他只记得,管挽苏过来拉住他的手,然后,他闻到随风而来萦绕在他鼻尖的幽香......再然后,如何到了床榻,他竟毫无印象。
  他视线猛地转向桌上的香炉,随后狠狠阖了阖眼。
  当日,一纸圣旨使得整个后宫都陷入沸腾之中。
  昨日还在侍寝的咸福宫管修容,今日便被贬为管宝林,逐出咸福宫,幽居冷宫。
  一时间,后宫内议论纷纷,不明白这中间出了何事,在后宫妃嫔眼中,皇上待她们向来温和,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
  冷宫,听说那里,前朝也没有妃嫔去过。
  圣旨是小德子传到咸福宫的,昨日他来,还是告知侍寝,今日来,便是宣读圣旨。
  昨日喜气洋洋的咸福宫,一瞬间便变得死气沉沉,管挽苏跪着接旨,脸色平静无波,当下还客套了几句:
  “劳德公公走这一趟。”
  圣旨山褫夺的话,字字诛心,她不死心问:“皇上可还有别的话交代?”
  小德子摇了摇头,一瞬间有些不忍去看管挽苏的神色。
  御前的人走了,管挽苏依旧跪着。
  素馨说话都带了些颤抖,“主子......”
  她不知道昨日内室发生了什么,主子没喊她进去,只有后半夜叫了水,她看着主子红红的眼眶,还以为是男女间的情趣,谁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旨意传下来。
  管挽苏视线落在圣旨上,与其说是麻木,不如说是,哀莫大于心死。
  皇上,不仅残忍,还如此,绝情绝义 。
  身边的一切感知都消失,她眼前浮现出那年雪地的场景,只是,她再努力,都想不起来,当时那男子是何种神情了。
  太阳从初升,一路往西,管挽苏终于在素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说,素馨,好冷啊。
  麻木而平静的眼神透过楹窗落在外面大了亮的天色里,一片冰雪冷寂。
  冷宫,会一直冷吧。
  【作者有话说】
  皇上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需要一个时机来爆发,安乐公主就是。另外我今天看了下评论,看到一些对于剧情和走向的质疑,对此我明天会再理一下大纲,看是否需要修改。
  作者第一本宫斗文,写的比较生疏和忐忑,谢谢大家愿意陪伴我。
  第40章
  ◎喜讯◎
  乾坤宫内, 顾晗溪望着眼前安乐的旧衣服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