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她心有遗憾。不能像父亲母亲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便罢了,还为人妾室,既无媒妁之言、更无嫁娶之礼。
  这辈子,再没有可能,穿上她从前心心念念的红嫁衣。
  时辰到了,再耽搁下去,回王府便得晚了。
  桃溪进来轻声提醒,“主子,该走了。”
  沈璃书睁眼,深深看那两盏灯一眼,抬手捏了素帕,轻拭掉眼角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再转身时,她脸色已恢复如常,背脊依旧挺直。
  回程路上,云氏心里装着事儿,没有多言,正好,沈璃书也不想搭理她,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临近分开,沈璃书着桃溪赠了云氏一盒胭脂,“这颜色衬云姐姐。”
  云氏眉尾微挑,这盒缠枝莲纹胭脂方才她在店内也是看了的,可价格令人望而却步,现在沈璃书说送便送她了。
  凭什么,大家同为侍妾,都没有家世,她便说送就送了?
  人与人之间,最怕是比较。
  云氏神色古怪,“如此贵重,姐姐怎好收你的礼?”
  沈璃书云淡风轻:“哪管价值几何?姐姐用得着便是好的。”
  “那便多谢妹妹了。”
  隔日便是中秋。
  王爷携王妃与管侧妃去宫中赴宴,府里一下气氛松快了许多。
  近些日子琉璃苑里气氛一直压抑,沈璃书便让桃溪和阿紫带着丫鬟小厮一起做了灯和美食,院子里自成天地,笑意融融。
  中秋过后,又到请安时辰。
  沈璃书特意吩咐,“今日就别上胭脂了,口脂也薄薄一层便可。”
  桃溪心领神会,不仅如此,还特意上了粉使得沈璃书脸色更苍白了些。
  及至到了正院,在门口却瞧见了魏明,沈璃书心下一凛,魏明在这,便说明王爷也在这,昨日中秋宫宴,想来王爷便宿在了正院。
  “魏总管。”沈璃书主动打了招呼,“在这许久了?”
  魏明笑眯眯回应说是。
  沈璃书脸上笑容一滞,微微颔首,抬步进去。
  珠帘刚被婢女撩开,她便察觉到满室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着痕迹看了上首的李珣和顾晗溪,两人面色淡淡,皆看不出什么。
  倒是斜对面的云氏,斜睨她一眼,随即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茶。
  沈璃书垂眸,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王爷也在,思及此,她先福身:
  “给王爷王妃请安。”
  严格来说时辰还不算晚,顾晗溪也没纠结为何她最后一个才到,觑了一旁李珣的神色,淡声说:“起来吧。”
  “谢王爷,谢王妃。”
  沈璃书刚落座,连茶都还未品,便听见顾晗溪开口:
  “沈氏,你可知罪?”不严厉,却也不似王妃以往的温和。
  沈璃书仿佛一愣,随即噗通一下跪下,膝盖处传来咚的声响,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妾身何罪,还望王妃明言。”
  李珣眸色微变。
  “前日你出府,都干了些什么?”
  “和云姐姐一起去了城南百花深处,在那买了胭脂水粉,再去了相国寺。”
  沈璃书抬头,面色如常,一五一十回答。
  云氏尖哼一声,“你在胭脂店做了何事?”
  沈璃书抬眸瞧了一眼李珣,便说:“买胭脂。”
  “买什么胭脂需要你单独与外男同处一个屋子,还屏退了你贴身的婢女?”
  云氏步步紧逼,“王爷,王妃,妾身可敢发誓,沈氏就是借着买胭脂之名与人私会!她定然没想到,妾身会与那匆匆离开男子碰见,而且我进屋子里的时候,她惊慌的很。”
  “在寺庙内,她还吩咐婢女换衣、打点?可这寺庙内有什么好换衣打点的?她就是为了掩饰在胭脂店内私会的事实,未免人发现端倪!”
  云氏越说,气势越足,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而且王爷微皱的眉头足以说明她方才话的威力。
  她缓了缓声,笑问:“沈妹妹,我说的都是事实吧?你还不承认?”
  沈璃书不答反问:“敢问云姐姐,你所说那男子,可是剑眉星目,但右眼眼尾有一颗豆子大小的痦子?”
  云氏仔细回想,“是,就是他!”
  沈璃书转头,没再看云氏,她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眶微红,像是委屈的,又像是气的,“王爷王妃明鉴!”
  “百花深处是新到妾身手里的铺子,那男子正是店里掌柜,妾身第一次去自然是要对账的,而且桃溪一直在妾身身旁并未走开。”
  “至于到寺庙为何要换衣打点,”她顿了顿,眼里覆上一层悲伤的神色,“王爷可还记得?”
  李珣一顿,他当然记得,她来上京的第一年,有一段时日睡得很不好,整个人形销骨立,他生怕落了个残害恩人之女的名声,最后才知道,她想父亲。
  那相国寺的长明灯,还是他吩咐了人带她去供的。
  “昨日中秋,团圆佳节,妾身只是,想念家人。”
  寺庙乃清静之所,容不得污秽的脏东西,又是见亡故之人,换衣净面,打点下香火纸钱再正常不过。
  泫然欲泣的泪终究是从少女洁白的面庞上滑落下来,她却没有抬手去擦拭,深深一躬,“前些时日请安时,云姐姐便在言语上羞辱妾身,妾身忍了;可今日竟污蔑妾身的名声。”
  声音有些哽咽,但还强装镇定:“还望王爷王妃替妾身做主,还妾身清白。”
  她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女子,甚至进了他的内院,都还未与他圆房,李珣脸色沉了沉,拇指上碧玉扳指被缓慢捻动,他沉声开口:
  “魏明。”
  魏明本在门口候着,听见李珣叫他,忙应了声进来,里面说的话他在外头听了个七七八八,垂首等着李珣吩咐。
  “那个百花深处的掌柜......”
  李珣在斟酌用词,他不信沈璃书能做出私会这种事,可云氏是太子所赏,他也不能毫无作为。
  魏明:“回王爷,百花深处乃是一家胭脂铺子,前些日子给琉璃苑送赏之时,您着意添的。”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小了一度,不敢抬头去看王妃的脸色,毕竟这是王爷的私产却给了一个侍妾,“那掌柜确实剑眉星目,眼尾有一颗大痦子。”
  “以往都是他来与奴才汇报账目。”
  王爷的私产都是他在打理,对底下庄子铺子的掌柜熟悉无比,“不过那掌柜......有断袖之癖。”
  这一点,确实在沈璃书的意料之外。
  魏明是跟着王爷多少年的老人了,他的话自然可信。
  这句话一出来,便叫看笑话的人歇了心思。
  与断袖之人私会?简直可笑。
  而云氏这时惊恐覆面,明白这是沈璃书以身做局,怪只怪她太傻,以为沈璃书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原来那些破绽都是故意露的?
  她抬头,却与王爷寒潭一般的眼神对上。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快要上榜了,在考虑要不要搞一个营养液到多少便加更的活动(来增强一下我们之间的羁绊!),谁支持谁赞同?
  咳咳如果没人那就给每位客官发一瓶快乐忘情水,当做没看过哈(菜菜站起来,拍了拍臀部的灰,挥了挥衣袖,骑着小摩托仓皇离场)
  第10章
  ◎打脸◎
  云氏心猛地一坠,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当下便跪了下去,声音惊恐:“请王爷王妃恕罪,妾身不知那掌柜是断袖,可,可妾身所言句句为真,都是妾身亲眼所见啊王爷。”
  她慌乱了神,“不信,不信便问我的侍女洗雨,她也是亲眼所见的。”
  洗雨忙跪了下来,磕头不止:“奴婢与主子亲眼所见,并无半点虚言。”
  满室寂静,众人视线都落在中间主仆两人的身上,像看一场闹剧的演员。
  沈璃书看着云氏,一字一顿:“不知是我哪里招惹了云姐姐,竟要如此对我,姐姐难道不知名声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吗?”
  云氏与她对视,怒目圆睁:“你如此惺惺作态!分明是你故意引导我,否则我怎会往哪方面想?”
  聒噪的很,许鸢很是不耐烦,碍于王爷还在这,便没出声。
  “侍妾云氏——”
  李珣沉静出声,打断云氏还想继续辩解的话,一锤定音:
  “无中生有,扰乱后院,不知悔改。”
  “着,罚俸半年,禁闭三月。”
  说罢,站起身,走了下去,递了自己的手,将面色苍白的人扶了起来。
  沈璃书借着李珣的手起身,却不想跪的太久,腿部有瞬间酥麻之感,无法,只能更用力握紧了那双大手。
  她脸上依旧苍白,泪痕划过白皙的脸庞留下晶莹的印记,眼眶微红,蝉露秋枝,“谢王爷。”
  李珣被那双眼一睨,顿觉心头微痒,他不动声色:“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许鸢见两人交握的手,眸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