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仓促之下只略备了薄茶,还请殿下见谅。”魏显言外之意便是若他招待不周,全因容祁贸然上门,太过唐突。
  容祁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在意,低头轻嗅茶香后,对魏显赞叹道:“如此名茶,老太爷实在过谦了。”
  魏显一噎,他看了看容祁,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未减,不确定他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无奈之下他又转头看向坐在容祁身旁的女子:“殿下,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哦。”容祁盯着茶碗中缓慢舒展的芽尖出神,听到魏显的话他忽地抬头,看着身边的人,似刚想起来一般匆忙向他解释,“本殿此来便是为了她的事。”
  魏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为这位姑娘的事?可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似乎与我魏家并无往来。”
  “老太爷再好好想想。”容祁放下手中茶盏,满脸高深莫测地看向魏显,开始卖关子,“她是黎州人。”
  容祁一提黎州,魏显的眼神有片刻凝滞,稍纵即逝,他依旧满脸疑惑:“殿下,魏家世代居于扬州,确实与黎州之人未有任何往来。”
  “唉。老太爷怎么忘了,黎州治下有一县令,叫秦松的。”容祁见魏显困惑,出声提醒。
  显然,魏显并不记得秦松这个因为淮南税收而被贬至黎州的倒霉蛋,倒是他身后的魏文清终于想起秦松是谁了:“不知殿下说的可是当年污蔑魏家在税收上做了手脚的那个户部员外郎?”
  容祁身旁的女子闻言瞪他一眼,眼底的不满几乎凝为实质,魏文清看得清楚,却一头雾水,不知这份不满打哪儿来。
  “她便是秦松的义妹,李扶摇。”这是两人来之前商量好的,李扶摇以容祁心上人的身份同他共赴魏家,“当年之事有诸多误会,本殿此番带她同来便是想借机让两家冰释前嫌,老太爷,你是知道的,秦松此前在松阳治水有方,在父皇那里也是留了名的,本殿也打算不日回京,求父皇赐婚。”
  说和,容祁便转头看向李扶摇,对她安抚一笑,李扶摇则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
  两人的眉眼官司被魏显看在眼里,年轻人总是以为情爱就是一切,干出什么莽撞的事都不让人意外,九皇子天皇贵胄,若想抱得美人归,这美人的身份的确是个问题,如此一想,倒是叫魏显松了一口气。
  魏文清也恍然大悟,看来是他方才说了秦松,所以被记恨了。如此说来这女子和秦松的关系倒是当真十分亲密。
  不过秦魏两家可都说不上结仇,毕竟魏家根本没把秦松一个小小员外郎放在眼底,蝼蚁如何撼动大象?
  但是,送上门的人情万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魏显看看容祁,又看看李扶摇,然后一脸了然地笑:“看来殿下好事将近了。不知届时老朽可有福分讨上一杯喜酒喝?”
  容祁有片刻的怔愣,他方才说的都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但……他和她的喜酒?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太子大婚时的场景,只是那站在喜堂当中的人换了……容祁耳朵尖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层粉红,他看向魏显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赧然:“扶摇如今唯有秦松这一个亲人,本殿想着,若秦松能升上去,父皇定然不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所以……”
  这般羞于开口的模样,可不正是情窦初开时该有的样子,如此倒是让魏显越发相信了他上门的目的:“君子有成人之美。那秦家小子当年想必也是被人当枪使了,因着家里有幸出了太子妃这般尊贵的人物,碍了不少人的眼,如今时过境迁,想来秦家小子也吃了教训,老朽在此就预祝他高升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不会出手阻止秦松升迁。
  李扶摇闻言猛然抬头,一脸喜出望外,站起身对着魏显郑重地行了一个叉手礼:“多谢老大人。”魏显曾任工部员侍郎,如今李扶摇尊称一声“老大人”合情合理。
  魏显见她礼仪周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稳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嘴里却连连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再过不久就该是老朽给姑娘见礼了。”
  一句话羞得李扶摇掩面侧首,容祁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魏显笑道:“扶摇性子羞涩,脸皮也薄,老太爷莫要打趣她。”
  容祚是容祁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魏显私底下以长辈的身份同他玩笑两句不算过分。
  听容祁如此护犊子的话,他伸手朝容祁的方向点点,笑着调侃:“这就开始护上了。殿下日后定然也是个会疼人的。”
  第81章 都很值得 太阳西偏,魏府东院正房……
  太阳西偏, 魏府东院正房,不少仆役端着铜盆热水不断进出,而容祁守在屏风外焦躁地来回走动。
  魏显午睡刚起身就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匆匆赶来,也顾不得礼数了, 忙问:“殿下, 这是怎么了?”
  容祁紧攥双拳,眼底甚至都泛起了丝丝红意, 声音嘶哑:“这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一年总要发作两回, 只是往年都是入冬后才会犯病, 今日不知怎么了,竟……”他声音里几乎带了些哽咽。
  魏显皱眉往仆役端出来的铜盆里看, 他大惊, 那盆里漂浮着的丝丝缕缕是……血?
  不多时,里面走出一人,是下午随他们一起来的婢女, 她对着容祁行礼:“殿下,姑娘的病情稳住了。”
  容祁如释重负,他深呼出一口气,身形甚至都有些晃动了, 听到李扶摇无事的消息, 他一时间也顾忌不得许多,抬腿就往屏风后面去:“扶摇,你感觉怎样了?”
  李扶摇吃力地摇摇头,气若游丝:“我没事,叫殿下担心了。”
  魏显和身后的魏文清对视一眼, 也跟着走进去。
  只见午饭时还气色红润的女子此刻满脸苍白,满头虚汗,发丝贴在面颊上,一看就是刚遭了大罪的模样。她极其虚弱地靠在容祁身上,见他们进来还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魏显此时可不敢受她的礼,忙摆手:“快躺下,快躺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
  李扶摇扯扯嘴角,眼神愧疚:“原是我不好,这病秧子身子就不该出门,倒是腌臜了贵府宝地。”
  “哎呀。姑娘这是哪里话。”魏显手足无措,表情关切无比,“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舒服了,就延医问药,李小姐年纪轻轻的,这点子小病,好得快着呢。”
  容祁沉浸在李扶摇犯病的悲痛里难以自拔,听到他们的话后,转头看向魏显,面色为难:“老太爷,今日贸然上门已是小九失礼了,原本下午就该告辞的,只是如今扶摇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我……”
  “殿下说的哪里话。”魏显板着脸,十分不高兴的样子,“老朽冒犯,也能跟殿下攀一句亲,自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可当真是生分了。”
  魏文清同样满脸担忧地看向李扶摇,和声询问:“扶摇小姐到底是什么病症,老奴也曾习过几日岐黄之术,不知是否能帮得上忙?”
  容祁悲伤得不能自已,李扶摇也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她苦笑一声:“胎里带来的病症,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
  说着,她转头看向容祁,眼里含泪:“若非遇着殿下,只怕我如今……”
  心如死灰的模样刺痛了容祁的眼,他哑着声音,就连喝斥都小心翼翼的:“不许胡说,我说过,会带你去长安找御医调理身子,御医不行咱们就找别的杏林高手,总有法子的。”
  李扶摇扯扯嘴角,自嘲一笑,没有作声。
  魏文清见无人答应他的话,再次出声:“殿下,老奴一直给老爷调理身子,于养身之道也有几分心得,不若让老奴给扶摇小姐把把脉,看看是否能想出调理之法?”
  容祁闻言大喜过望,他猛然抬头看向魏文清,眼底迸发出灼人的光,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真的吗,魏师爷你有办法?”
  “老奴不敢断言,只是多一个医者总归多一份希望。”魏文清说话留了几分余地。
  魏显瞥了眼魏文清,在一旁开口帮腔:“殿下,叫文清看看吧,就算不能根治,想个补养的方子总是好的。”
  容祁慌乱点头后,又小心将李扶摇放在枕上靠着,然后才十分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走到一边,给魏文清让出位置。
  魏文清手指搭上李扶摇手腕之后,眼底的震惊不似作假,他看向李扶摇:“小姐这是伤过肺腑?”
  李扶摇苦涩地扯扯嘴角,轻轻颔首,站在床位的婢女替他解惑,口齿伶俐:“我们小姐生来就弱,后来家里不幸失火,被困在火场许久,浓烟进了嗓子,就此留下顽疾,大人和夫人想了多少法子,寻了多少名医,总不见效。”
  魏文清收回手,语气惋惜:“小姐的身子能到如今模样,的确是被人精心调养过的,此疾无法根治,只能好好养着,这样吧,老奴开一个滋阴养肺的方子,小姐先吃着,虽不能治病,但总归会你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