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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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1:《报任安书》
  第40章 寒瓜解暑 松阳的上空前几日聚集的……
  松阳的上空前几日聚集的灰云似乎越发浓重了, 屋外狂风乱作,枯枝落叶在空中上下旋飞,颇有些飞沙走石的气势, 不过,这般恶劣的天气非但无人抱怨, 还人人脸上都带了些喜色, 久盼的甘霖似乎就要到来,民生有望。
  笃笃笃。
  “进。”纵然屋外狂风吹得池边杨柳似疯妇长发, 胡乱在空中张牙舞爪,屋内的李扶摇却半点不被影响, 她欠身站在桌前练字, 笔走龙蛇。
  “公子,平州那边有消息来了。”
  李扶摇并未停笔:“权敬忠到了?”
  “昨日到的, 他一到平州就因为卷宗上的记录问责萧良业, 恩威并施,试图将这位刺史大人收为己用。”李扶摇身子刚好些,近来这些事情都是清扬在负责, 李扶摇只听她汇报。
  “权敬忠在卢世隽手下这么多年,未出半点纰漏,可见心思缜密,再等等吧。”
  “是。”清扬应下, 然后似有难言之隐变得支吾, “还有……”
  “什么?”李扶摇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她,“什么事让你为难?”
  “是容二。”清扬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上次公子病着,他来探病, 这是他主子给公子的养身子用的。”
  李扶摇并未特别在意,手腕一扭,笔锋回转,大功告成:真自当之,无有代者。
  洁白的宣纸上,墨迹沉重。李扶摇将笔搁置笔架上,才腾出手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根品相上佳的老参:“这也值得你担心?如今我与他各取所需,不过是对盟友表示关心罢了,收下吧。”
  “是属下多虑了。”清扬对李扶摇的崇敬可谓是到了狂热的地步,她心思又格外细腻,所以但凡是外人对李扶摇示好,她就觉得别人不安好心。
  “长安那边如何了?”
  “一切顺利,太子妃派出的人全数被咱们拦截,太子如今只能断尾求生。”
  “若非此事关乎井家村冤案能否昭雪,我只怕要轻敌了。”李扶摇无不庆幸。谁能想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长安城中向来以温柔贤淑著称的太子妃,竟有如此凌厉的手段,太子尚未决断,她就率先派人出城,一路跟在权敬忠一行人后面,试图销毁权敬忠查到的东西,必要时刻,也可以销毁查案的人。
  “也是公子谨慎,让人留意了东宫女眷的动向。”清扬也满脸庆幸,若非发现及时,只怕后面有人浑水摸鱼,井家村的真相再难大白天下。
  李扶摇原以为出了这等大事,太子或许会让其他姻亲灭口,毕竟风口浪尖上,多少眼睛盯着长安侯府和宁远侯府的动向,所以才让人留意女眷的动向,没想到,竟盯出条大鱼。
  “看来,魏承平手里的人是交给了魏琳琅。”不怪李扶摇惊讶,长安侯世子魏怀瑾并非等闲,可魏承平竟然避开儿子,把培养多年的势力交给出嫁的女儿,实在是不符合当下世人对儿子的看重。
  “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李扶摇唇角上扬,勾出一抹玩味的笑:“盟友送了重礼上门,我岂有不回之理?”
  用井水泡着粟米饭是百姓的解暑方式,食用冰镇果品是贵人的解暑方式。
  “吟芝姑娘,这是侯夫人送来的寒瓜,给太子妃娘娘消暑。”一圆脸小太监笑眯眯地领着人,抬着竹筐往东宫来。
  “放下吧,有劳你了。”吟芝是魏琳琅身边的贴身侍婢,行事是出了名的周到,给了圆脸太监茶钱客气将人送走后她才领着人开始分配这些寒瓜的去处。
  “姐姐,都是才从冰室里拿出来的,都还冒着冷气呢。”抱瓜的宫婢也笑嘻嘻的,魏琳琅向来大方,办好了差事,这些东西也不是一点都沾不上。
  “小心些。”吟芝嘴角也含着笑,“正好一会儿切一盘出来,正好给娘娘消暑。”
  “姐姐,今年的寒瓜可真大,比去年大一圈呢。”去年也搬过寒瓜的小太监咋咋呼呼,很是没见过世面。
  将寒瓜全部搬去阴凉的空房内放好了,吟芝拉上门准备去正殿请示太子妃,就看到方才放过寒瓜的地砖上有两低粉粉的水迹。她眉头一皱,再次返回屋中挨个检查起来,这若是把磕碰了的送出去,平白得罪人。
  看着角落里密集的水痕,吟芝眉头紧皱:“当真是皮痒了,做事这般毛躁。”一边骂着,一边蹲下身子挨个翻查。
  “殿下。”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吟芍低声呵斥,将来人拦在门口,“吟芝,殿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魏琳琅没有抬头。吟芝站在不敢出声,头上因为方才的奔跑沁出了汗意。最后一笔完成,一副松鹤延年图跃然纸上,画工精湛,仙鹤栩栩如生。可作画之人却并不满意,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伸手将才完成的画作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瓷缸中。
  吟芍见状,忙上前捧了双耳银盆,供魏琳琅净手。紧接着,又递上干净的细棉帕子。
  “说说看,什么事叫你如此惊慌?”将莹白手指上的水珠擦拭干净了,魏琳琅才抬头,看向吟芝的方向,语气幽幽,喜怒难辨。可吟芝是打小伺候魏琳琅的,自然明白,主子这是生气了。
  “殿下恕罪。”吟芝跪下请罪,“是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回来了?”魏琳琅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告诉本宫,什么叫回来了。”
  “是……是……”吟芝一咬牙,嘭的一声将头磕在地板上,“夫人送了三框筐寒瓜给殿下,奴婢检查时发现有寒瓜似乎磕坏了,本来打算把坏的找出来,没想到,没想到从寒瓜中间滚出个人头。”
  魏琳琅脸色微变:“你确定是本宫派出去的人?”
  “奴婢都检查过了,确认无疑。每个人头的左耳后方,都有蛇形刺青。”重点都交代了,吟芝也不敢再有隐瞒,“送奴婢已经把送东西的太监扣下了。”
  “把人放了吧。”魏琳琅合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许久,才抬手让吟芝离开。
  “殿下,此举分明是在挑衅。”吟芍看着吟芝走远了,才皱眉走到桌旁,“咱们何不顺着送瓜的太监,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吟芍,这是东宫。”魏琳琅何尝不想揪出背后之人,只是,“先不说宫门这人是如何躲过宫门侍卫的层层检查的,就单是把东西送进东宫,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做到?”
  所以,此事明摆着就是那几位皇子做的。
  吟芍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十分难看:“那,此事是否要告知太子殿下?”
  魏琳琅沉吟一瞬:“此事不能瞒着,夜里请太子过来用膳,我亲自与殿下说。”
  “奴婢这就是准备。”
  容祚眉头紧紧皱起:“那送瓜的太监呢?”
  “臣妾让人放了。”随侍之人都被遣出门外,魏琳琅手执象牙箸,亲自给太子布菜,“在宫中有这般能耐的人不多。”
  “孤心里有数。”容祚狠狠闭了闭眼睛,“无非就是老二老四。此次负责查案的就是他们的人,恐怕这两人都想着在岳父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殿下,咱们要早做打算了。”派出去的人尽数被杀,魏琳琅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眼下看来,权敬忠等人显然是手里有了证据,等他们回来,父亲获罪,舅舅一人只怕是独木难支。”
  “你……”
  话还没出口,就听到魏琳琅说:“尚书令的外孙女,白淑青小姐性子不错,臣妾很是喜欢。”
  容祚看向魏琳琅的眼神中有几分不忍:“怕是要委屈你了。”
  魏琳琅从容一笑:“臣妾从不计较眼下得失。”
  “汪。”一只体型巨大,毛发旺盛的獒犬老远就朝着一个方向低吠,毛茸茸的大尾巴疯狂摇摆。
  “东西都送去了?”容祁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继续闭眼假寐。
  “都送去了。”容一牵着狗在离摇椅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此刻一想到昨夜做了什么,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起开。”獒犬见主人不主动摸它就自己往前扑,容一拉都拉不住,容祁被扑了个满怀,没好气地拍开它,“哈气都是寒瓜味,离我远点。”
  “麒麟立了大功,跟您撒娇呢。”容一几乎要忍不住笑,上前重新将獒犬的绳索握在手里,又干咳了两声,才勉强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想来太子殿下今年一整个夏天都不想看见寒瓜了。”
  把寒瓜瓤掏空,将人头塞进去,容一跟了容祁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自家主子还有这等恶趣味。
  “她送人头来不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吗?”容祁懒洋洋地调整了下姿势,将左臂枕在脑下,“正好还给我省些钱。”
  掏出来的瓜瓤也没浪费,全进了麒麟的肚子里,麒麟体型大,饭量也大,一顿要吃一盆肉,今天这顿寒瓜下肚,不但能省下不少肉,连给麒麟纳凉的冰块都能节省些。麒麟极为聪明,听到容一说到自己,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坐在地上,面朝容祁,哈赤哈赤地往外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