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衣人声音有些虚弱,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嘴唇,看向李扶摇:“给我倒杯水吧。”
  “鹿鸣。”李扶摇看向鹿鸣。
  “是。”鹿鸣在桌上随意拿了个粗陶杯子,倒了一杯水喂到黑衣人嘴边,“喝吧。”
  黑衣人显然也认出鹿鸣了,眼神中满是恨意,不过还是低头咬着杯子将茶水仰头喝下。
  嘭~
  粗陶杯子被他吐在地上,摔的粉碎。
  “后来我看他力气大,怕耽误了东西送去的时间,便让他过几日再帮我们搬一下东西。”嗓子被茶水滋润过之后,黑衣人的声音都高了不少,“等他帮我们搬完东西,我还给了他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你还挺大方。”李扶摇闲聊似的赞叹。
  “哼。”黑衣人脸上全是轻蔑,“你知道什么,东西按时送到,我要多少银子没有?”
  李扶摇听到这里却突然变了脸色:“但是郑晖发现了你们的秘密。”
  “不可能!”黑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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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村庄迷影 黑衣人十分肯定:“绝无……
  黑衣人十分肯定:“绝无可能。他力气虽大,却只是个没见识的山野村夫,绝不可能知道我们箱子里的秘密。而且那日,他拿了银子还对我感恩戴德,说日后有活儿尽管找他。”
  听到黑衣人如此笃定的话,李扶摇垂下眸子:“若是真有东西要搬,你还会找他吗?”
  “自然不会。”黑衣人摇头,他有些不解李扶摇为何一直询问郑晖的事,难道她当真不是为了查那件事的?他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你应当知道我们做的什么事,那日让他帮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往日,我们断然不会让旁人靠近半分。”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卖掉那一匹马吗?”李扶摇不再纠结此事,而是转头说起别的。
  黑衣人沉默半响,好一会儿才开口:“近几日,我发现似乎有人在追查我们的踪迹,担心是我们漏了行藏,出于谨慎,我便做主将身边一应物具,包括运送东西的人全都换了个遍。没想到……”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扶摇也没想到,这么多日的明察暗访都没有结果,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县城的?”
  “四五日前……”说到这里,黑衣人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李扶摇,“所以这两日城门口戒严,所谓的缉拿盗贼,是为了找我是吗?”
  她点点头:“不错。”
  黑衣人功败垂成,他有些不甘心:“我自认行事周密,从未出过岔子,到底是哪里露了馅儿,让你们紧追不放?”
  “郑晖死了。”
  “什么?”黑衣人语气惊诧,满脸不可思议,他万万没想到,他落败的原因竟然如此荒唐,只是因为一个山野村夫,不过,“你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吧?”
  “目前来说,你的嫌疑最大。”
  “呵~百密一疏,没想到我竟栽在一个村夫手里。”黑衣人有些泄气,明明就差最后一批,他就可以跟着货物一起回长安了,说着,他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主子多年的谋划居然毁于一个贱民手中。”
  李扶摇方才还算和蔼的面孔突然变得冷漠:“贱民?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
  黑衣人并不答话,但是脸上的不屑和鄙夷却告诉了李扶摇他的答案:“人不是我杀的,我若要灭口,又何必再给他一百两银子呢。”
  李扶摇悬空的双脚踩在凳子上,看着他:“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怀疑你。”
  “为什么?”
  “郑晖的尸首上没有找到那一百两银子。”
  黑衣人自嘲起来一笑:“没想到我郁升难得好心肠一次,还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原来这人叫郁升。李扶摇接着问:“你给郑晖的一百两是银票还是银锭?”
  “有区别吗?”郁升心如死灰,如今看来,杀没杀郑晖他都难逃一死。
  “当然有。”李扶摇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无形之间给这场问话增添了些压迫感,“我说了,我对你们做的事情不感兴趣。”
  “是银票。”或许李扶摇在郁升心里算是个有信誉的人,也或许李扶摇的话让郁升看到了旁的希望。
  “知道你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人都有谁?”郁升不承认杀害郑晖一事,此事只能从那一百两银子上面找突破口了。
  郁升瞬间明白了李扶摇的意思,他闭上眼,满脸衰败,将那夜一起搬运东西的几人名字,逐一说出口,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昨夜,他们应当都死了。”
  李扶摇不死心,看着面前空地上摆放整齐的尸体,示意鹿鸣上前将白布掀开:“你看看,和你一块儿来的人都在这儿吗?”
  郁升早就看到地上的担架,但是此刻所有尸体的真面目露出来,对他心理的冲击实在有些大。昨日还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喝酒划拳的弟兄,此刻都躺在他面前,毫无生息:“都在这儿了。”
  李扶摇感觉有些头疼,郁升既不是凶手,另外几个嫌疑犯也都死了,这案子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里。她失神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你们从进了松阳县以来一直都呆在一块吗?可有人单独出去过?”
  郁升摇摇头:“你知道我们所做的事情事关重大,哪里能容别人走漏风声,自然是时时都在一块儿,不允许单独行动。”
  这句话让案子变的愈发扑朔迷离。李扶摇交握着双手,食指无意识地手背上摩挲,她那闭上眼反复思索别的可能性。好半晌,她才睁眼看向郁升:“你们几人在松阳县还有认识的人吗?”
  “我每次到松阳县都是为了办差,从不与人结交。”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有一个人,她或许知道郑辉得了钱的事。”
  “谁?”
  “飘渺楼的秋菊。”
  “飘渺楼?”
  “不错。”
  飘渺楼是松阳县最大的烟花之地,李扶摇自然是有所耳闻,但是这个秋菊,她却从未听说过:“不曾听说过缥缈楼有秋菊这一号人物。”
  郁升轻笑:“秋菊只是暂居在飘渺楼,她不算是缥缈楼的姑娘。”
  “那你如何确定她能知道此事呢?”
  “我也是猜测。”郁升叹了口气,“方才我不是说了吗,那日请郑晖帮忙搬东西,也是有原因的。”
  郁升的表情逐渐变的奇怪:“我们一同来的人,其中有一个叫谢芸的,这人一向不听我管,他又贪恋酒色,尤其是喝了酒之后嘴上没个把门儿,所以我想了一下,众位弟兄里除了他应当没人会不小心将郑晖的事说与外人。”
  “谢芸?”这个姓氏让李扶摇有些敏感。
  “就是左边第三个。”郁升下巴轻点,给李扶摇指出,“他是宁远候府谢家的庶子,被宠坏了,以前从来不肯来这里,这一次不知怎么突然想着过来。”
  “这位秋菊姑娘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我猜她应当是谢芸的人,因为以前我们有些弟兄在山里待久了,免不了去缥缈楼消遣一下,但是从未听过这位秋菊姑娘,从谢芸来了之后飘渺楼就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这个秋菊姑娘从来只接待谢芸一人。”
  “何山,立即去飘渺楼将这位秋菊姑娘带来。”
  何山离开后,李扶摇转头看向郁升:“最后一问,你们是怎么在张家村藏身的?据我所知,张家村的村民不少,竟无一人发现你们的异样?”
  此事郁升确实不知:“此事不是我负责,故而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每一次到这个村子,村中都并无外人。”
  李扶摇站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齐虎,将郁升关在最里面的那间大牢,给他拿些治伤的药,还有,除了我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下子多了许多事情,李扶摇竟然难得的生出了些手忙脚乱的感觉。她走出大牢,清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她出来,忙迎上去:“公子。”
  李扶摇点点头,她也不逞强,只对着清霜吩咐:“驾上马车,随我出去一趟。”
  “公子。”鹿鸣和鹿时也想一块儿去。
  “你们好好歇着吧。”
  鹿鸣和鹿时只能作罢。
  上车后,清霜还给李扶摇再次把脉,郑重叮嘱:“公子昨夜所受的伤虽然不严重,但是您一贯身体虚弱,此次又吐了些血,体内有血气两亏的征兆,公子还是要注意休养。”
  李扶摇接过她手里的药丸子仰头吞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下嘴里的苦涩味,才笑着安慰她:“放心,我可惜命得很。”
  真相未明,大仇未报,她自然比谁都怕死。
  清霜见李扶摇听劝,也松了口气,转而问起:“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张家村。”清霜自然知道这个张家村是何地,“公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刚才在牢中,郁升告诉我,他们每次到了张家村以后并无外人,可是张家村的村民不少,他们是怎么做到每一次行动都无人察觉的,那么多村民,他们又是如何安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