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儿,都记好了。”齐虎老实应声。
  李扶摇点点头,将手套取下,递给一旁的方脸男人,然后便在死者四周仔细检查。
  “你过来。”李扶摇想到了什么,看向吴老实,将他叫到跟前,“你当时发现死者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
  “回大人话,小人看到他的时候他是趴在沟里的,小人怕他淹死,才想着到沟里将他扶起来,没曾想……”
  李扶摇顺着吴老实的话往下说:“没曾想这人已经死了。”
  “是啊,可给小人吓坏了。”吴老实擦擦头上的汗,咽了咽唾沫,看得出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你是从哪里下来的?”
  吴老实指着脚下的一处草丛:“就是这里,那会儿天色还有些暗,小人眼睛不好,怕摔了,拉着这里的草下去的。”
  李扶摇顺着吴老实的动作一看,果然,有一株牛筋草像是被人大力拽过,叶子上有断裂的痕迹。草边的脚印……“来,你把脚放在这个脚印旁边!”
  吴老实依言照做,脚印也吻合!
  “你又是从哪里上岸的?”
  吴老实左右环视了一圈,最终指着两步以外的地方:“应当是这里,小人当时看到死人,吓坏了,哪还敢从这里上来啊。”
  上岸的地方脚印要明显一些,因为吴老实上去的时候是打湿了鞋的。而且上岸的地方有拖拽痕迹,想必是吴老实受到惊吓之后腿脚发软,爬上岸时,裤腿蹭在地上。李扶摇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吴老实的衣裤,裤脚有黄泥印,身后水印未干……
  她陷入沉思,死者是壮年男性,死者死前呈放松状态,周边也没有打斗痕迹……
  “大人。”吴老实看李扶摇迟迟不放他走,壮着胆子叫了她一声,又指了指路边的粪车,“小人,这……”
  “哦!没事了,你走吧,你住在哪里?后面若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便叫衙役去找你。”
  “小人住在城西的平安巷,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将尸体抬上来吧。”李扶摇叫人把她拉上岸,又往路边让了让,让人把尸体抬上来,愁眉紧锁。
  方脸男人紧随其后,他看着李扶摇的样子,面露不解:“头儿,这人明显就是摔死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李扶摇轻笑一声道,“这条路能过马车,死者一个壮年男人,又没有喝酒,又没有与人打斗,是怎么掉到沟里的?”
  “或许是没看清路?”
  “何山,你站这儿。”李扶摇指着沟边的草丛,示意方脸男人站过来,还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放松啊!”
  等何山站定,李扶摇在他背后来回走动,就在河山满脑雾水,准本回头询问时,李扶摇迅速出手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诶~”何山身形晃动就要往前扑倒,然后,他就做出了下意识的动作,抬腿踩在对岸。
  他心中惊疑不定,回头看向李扶摇:“头儿,这……”
  “齐虎,你过来,蹲在这里。”李扶摇又叫了齐虎过来。
  “是!”齐虎将手里的纸币递给身边的衙役,乖乖走过去。
  李扶摇又推了一把蹲着的齐虎,而他则下意识地抓住了沟边的野草,来稳住身子。
  “你看,这沟并不宽,成年人一步就能跨过去,死者若是站着摔下去的,头该磕在对岸才是。”李扶摇伸手比了一下沟的宽度,“若他是蹲着摔下去了,那为何连下意识地抓住沟边野草的举动也没有?”
  “对啊!”何山一拳捶在掌心,恍然大悟,“死者不但是竖着死在沟里的,岸边还没有任何痕迹。”
  “手套给我。”李扶摇还是觉得不对,戴上手套就蹲在尸身跟前翻找。
  只找到了十个大钱。
  她拉着白布,正要给死者盖上,就听到人群里传出一声男声:“这不是郑晖吗?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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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老年失子 李扶摇一听声音立刻转头……
  李扶摇一听声音立刻转头看向来源方向,锐利的目光把那人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个喊出死者名字的人一见捕快靠近,立马就跪下将死者的身份和盘托出:“大人饶命啊,不是小人干的,小人只是认识这人。”
  “你不要害怕,我也没说是你干的。”李扶摇有些好笑地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你认识死者?你叫什么名字?”
  “认识。”张铁牛顺着李扶摇的手站起来,“我叫张铁牛,是张家村的人,这人是叫郑晖,和我一个村子的。”
  “哦?”李扶摇听到他们认识,来了兴致,“那这郑晖,往日里是做什么活计的?”
  “他一直在县城里做苦力,前不久还跟我们说,等赚了大钱,要给他娘盖房子呢,怎么说死就死了?”郑铁牛挠挠头。
  “那他家中除了他娘,还有旁的亲眷吗?”
  张铁牛摇摇头:“没了,张家村基本都是张姓族人,郑家是外来户,他爹是猎户,早年间上山打猎,遇上了大虫,尸骨无存,郑晖十来岁就和老娘相依为命了!”
  “那你可知道他往日里有什么仇家吗?”
  “嗨,他哪来的仇家啊,郑晖人老实,话又不多,也不跟人结怨,就是可惜家里穷,一直没娶上媳妇。”张铁牛想着什么说什么,“前几日他娘还说,等家里盖了房子,就给他说亲呢。”
  “那你可能带我们去郑晖家里?”
  “嗯~”郑铁牛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郑晖的尸体,又看了看李扶摇,咬牙应了下来,“行,大人跟我来。”
  张家村就在这条路一直往东的方向,背山靠水,是个位置很好的村落,村民的日子过得也比旁的地方富足些,不少人家的围墙都是一半土砖,一半石砖。
  “铁牛你这是?”一进村子,李扶摇一行人就被村民围住了,他们看看张铁牛,又看看李扶摇身后的捕快衙役,面有惧色,“铁牛,怎么有官差过来,你莫不是犯了什么事?”
  说话的是一个留了山羊胡的老太爷,对着李扶摇作揖:“大人,铁牛虽然犯浑,但他也是个孝顺孩子,若是犯了什么错,草民一定让他爹娘狠狠教训他,还请大人开恩呐。”
  “哎呀。”张铁牛刚才犹豫也是因为这个。他本来就因为不喜欢做农活,在村子里名声不好,这下更是把差役带回村,不出一个时辰,村里一定就有谣言,说他犯事了,“四爷爷,我没犯事,我是给大人带路的。”
  “哦!没犯事好,没犯事就好。”张老四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你带什么路?”
  “郑晖死了,我带人去郑家找郑大娘!”
  嚯~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的村民顿时哗然。
  “郑家住在哪儿?”李扶摇不欲在此耽搁。
  “在村尾,大人,我领你们去。”不等张铁牛说话,就有百姓自告奋勇。
  “郑大娘!郑大娘!在家吗?”
  郑家确如张铁牛说的那般穷。总共就两间草屋,外面的泥墙有些剥落,露出混在里面的稻草,栅栏也摇摇欲坠,略晃晃就能散架。
  “在家。”不多时,便从屋子里出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媪,觑着眼睛看着门口众人,“怎么了这是,怎么都挤在我家门口?”
  “你儿子死了!”有好事者朝着郑大娘大喊一声。
  郑大娘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呸,你儿子才死了,王春花,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声音。”
  “我骗你干什么。”王春花看自己被发现了,干脆挤到人群前面,看着郑大娘,满脸兴奋,“官差都来了,我骗你干什么?”
  郑大娘这才看着李扶摇一行人,以及后面,被抬着的盖着白布的:“大人,这,这……”
  李扶摇看着郑大娘难以置信的眼神,有些不忍:“大娘,郑晖于昨日丑时左右,死在回村的路上。”
  说完,她便十分不忍地让人将尸体抬上来,众人这才知道坠在后面的差役手上抬的竟然是郑晖的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郑大娘看着衙役手上的东西,佝偻的身子有些晃动,她蹒跚着走到担架跟前,伸出一双枯黄粗糙,沟壑纵横的手,颤抖着将白布揭开,只露了一个头,她便绝望地哀嚎出声:“我的儿啊!”
  少年失怙,壮年丧偶,老年失子。人生三大苦,郑大娘如今已经历遍了。她绝望的悲鸣让前来看热闹的人眼露不忍,不少人侧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大娘,您……节哀。”李扶摇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声,将郑大娘扶回屋内,又让人守着院子,不许村民进内。
  “大人。”郑大娘挣扎着往地上跪,死死抓住李扶摇的胳膊求李扶摇给她做主,“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民妇就这一个儿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呢?”
  “大人啊~”郑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模样。
  何山皱着眉将郑大娘拉开了些:“大娘,我们去查探过现场,你儿子是在沟里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