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12节
  见鬼!真的见鬼!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璀璨的金眸,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羞耻而微微收缩。
  下一瞬,桑烈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就能堵回那已经吞咽下去的东西。
  可是,越是想要逃避,感官就越是清晰。
  他一闭上嘴,整个口腔仿佛都还残留着那股味道,极淡的微腥,混合着温润的奶香气。
  桑烈……桑烈这辈子就没这么崩溃过。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他桑烈,修行百年,纵横人间,何曾受过这等…这等难以启齿的恩惠?他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了需要靠一个……一个大块头的……乳…汁来维系生命?
  荒谬!耻辱!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在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桑烈几乎是触电般地从纳坦谷身边弹开。
  羞愤欲死的小凤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仿佛要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直到后背几乎要抵上冰冷的沙丘。
  夜色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遮羞布。
  好在纳坦谷没有生火。
  毕竟在危机四伏的荒漠夜晚,跳动的火焰无异于为潜在的敌人树立起最醒目的靶子。
  只见桑烈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入膝间,手指慢慢地插进那头原本应该流光溢彩、此刻却沾满沙尘的红发中,用力地抓着。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桑烈有史以来最蓬头垢面的时期了。
  凤凰天性爱洁,桑烈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羽毛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化为人形,那头红发也如同最华美的翎羽,衣袂必定纤尘不染。
  可如今,沙砾黏附在发丝间,华贵的衣袍也变得脏兮兮的,没有灵力,就没有避寒避尘避水诀,谈何清洁之法。
  而比这外在狼狈更让桑烈无法忍受的,是他要没脸见人了。
  桑烈真的太崩溃了。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该死的、带着腥甜奶香的味道。
  越排斥越回想,越抗拒越回想。
  而最让桑烈感到无力的是,语言不通。
  他和这个造成他如此窘境的大块头,甚至无法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满肚子的羞愤、质问、乃至威胁,都像是一块巨石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难道要对着一个完全听不懂的家伙,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去控诉“你竟敢用…那种东西喂我?!”吗?
  憋屈。
  憋屈得让桑烈几乎要爆炸了。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崩溃与怒吼都压抑在胸腔里。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他桑烈纵横百年,何曾陷入过如此进退维谷、连脾气都无处可发的荒唐境地!
  这个鬼地方简直克他啊!!!
  “……”
  在冰冷的沙地上无声地崩溃了片刻后,桑烈猛地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
  夜间的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翻腾的理智稍稍冷却。
  桑烈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金眸里虽然还残留着未散的羞愤,却已然强行压下了惊涛骇浪,他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恨不得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见鬼一并擦去。
  然后,桑烈站起身,脚步有些僵硬,重新走向那个依旧坐在原地、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
  每靠近一步,口腔里那若有似无的奶香味似乎就又清晰一分,让桑烈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不得不再次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走到了纳坦谷面前,桑烈停顿了一瞬,蹲了下来。
  他望进了纳坦谷的眼睛。
  而纳坦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嘴巴有些干裂,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但是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一种近乎宽广的、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包容。
  仿佛无论桑烈刚才表现出多么激烈的排斥,多么恶劣的态度,他都会全盘接受,默默承受。
  这种无声的、毫无条件的包容,比任何指责或辩解,都更让桑烈感到无地自容。
  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去,只剩下憋屈深深的无力感和强烈的羞耻。
  桑烈刚才那番激烈的反应,在对方面前,简直像是无理取闹的、幼稚的跟小孩一样的迁怒。
  羞耻,真的是会让人红温的。
  刚刚才勉强把温度降下来的耳朵,再次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越来越红,那抹红色甚至顺着耳廓向颈侧蔓延。
  桑烈:“……”
  他有些憋屈地避开了纳坦谷的视线,目光游移间,落在了对方身上那些狰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那一瞬间,桑烈心头那点残存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心高气傲的小凤凰不自觉地蹙眉,目光落在纳坦谷的翅翼上。
  深色的翅翼残破地垂落,仿佛折翼的巨鸟。
  两个翅翼都不能用了。
  看着就惨烈,看着就痛。
  桑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现在他倒是很严肃,只是想确定一下伤势。
  而纳坦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看着桑烈专注审视伤处的侧脸,低声开口,嗓音因干渴和虚弱而带着点沙哑:
  “非常抱歉,受伤了……有点难看。”
  纳坦谷以为桑烈是在嫌弃这狰狞的伤口。
  桑烈则抬眸瞥了他一眼,金眸里没有任何嫌弃,只有莫名其妙。
  毕竟桑烈半个字也听不懂,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纳坦谷的手脚上。
  都是被沙虫密集利齿彻底洞穿后留下的恐怖伤口,掌心与脚心几乎被撕裂,只用撕下的、染血的衣料粗糙地包裹着,暗红色的鲜血早已浸透布料,仍在缓慢地向外渗出,在大块头身下的沙地上洇开一小片血色。
  沙子沾了血,显得有点黑。
  真不知道……这个大块头,是怎样拖着这样一副身躯,还抱着桑烈这个昏迷的累赘,在冰冷危险的荒漠里,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桑烈有一点犹疑的情绪。
  其实他想帮对方治伤。
  可是……
  纳坦谷身上的伤太重了,多处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要处理这样的伤势,需要耗费的灵力绝非小数。
  桑烈自己才刚刚从灵力枯竭中苏醒,如果再强行透支,后果可想而知,桑烈绝对会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而且估计没有两三天根本醒不过来。
  两三天……
  在这个前有未知荒漠、后还可能有追兵的绝境里,失去意识两三天,意味着将自身的生死,完全交托到这个大块头手中。
  桑烈抿紧了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
  他不确定。
  他不确定在真正的绝境面前,在资源匮乏到极致、生存成为第一要义的时候,这个看似温厚忠诚的大块头,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保护他。
  桑烈担心自己耗尽力气救“人”,换来的却是在昏迷中被背刺,或者……被无情地抛弃在这片黄沙之中,自生自灭。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角色的设定,纳坦谷改成黑发了。
  第12章 第12章·雌父
  桑烈没有在沙漠之中见过海,却在这一刻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海洋的模样。
  最终,桑烈还是没有为纳坦谷疗伤。
  他故意表现的很虚弱的样子,一半是灵力枯竭后的力不从心,一半是拙劣的表演。
  既然言语不通,桑烈就用最原始的身体语言来表达,反正动作都能看懂,他将自己蜷缩在一块饱经风沙侵蚀的巨岩旁,看起来弱弱的没那么张扬了。
  这是桑烈给纳坦谷的试探和考验。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患难见真心啊。
  当一个人居于力量巅峰时,周遭永远环绕着趋炎附势之辈,他们谄媚迎合,无非是想借强者之势,分一杯羹。
  弱肉强食,是放诸四海皆准的法则。
  只有当光环褪去,重新跌落尘埃,沦为他人眼中的“弱者”时,才能清晰地分辨出,谁会趁机榨取他最后的价值,而谁……或许会有所不同。
  一片夜色之中,桑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脸色苍白,金色的眼瞳也敛去了平日灼人的光辉,显得有几分黯淡。
  然而,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展开来,严密地笼罩着不远处的纳坦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那精神力带着探究的意味,如同几根无形却带着细微触感的小触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戳着纳坦谷臂膀上虬结的肌肉,拂过他翅翼残破的边缘,触碰着雌虫身体的紧绷与疲惫。
  纳坦谷:“……”
  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在纳坦谷的视角里,这位宛如神明降临般的雄虫,此刻显得异常可怜兮兮。
  那曾在漫天火焰之中如流火般绚丽的红发,沾染了沙尘,而这个雄虫的那身质料奇特、一看就绝非凡品的衣袍,也不知道在哪沾上了血和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