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等回国了,您主动低个头吧,小少爷现在不松口,难不成就真的这样下去?”
  关于失忆的范围,即便是再精妙的仪器也无法检测出分毫边界,即便他此时并不再认为是秋听伪装的,可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弥补。
  万一真的是装的呢?
  江朗对着这件事的看法很简单,他并不希望秋听真的因为车祸失去什么,如果是装的,他会比现在更放心。
  唐斯年跟着他们一同回国,骆候还有其他事情。
  从行驶到落地,秋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半梦半醒,直到被送进云京的私人医院,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的状态恢复不错,早早戴上了助听器,跟赶来送早餐的保姆都聊得很开心。
  等江朗带着他的东西迟迟赶到,秋听见他进门,刚展露出个笑容,看见他身后跟着的男人,唇角又压下去,变得局促不安。
  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江朗一怔,不敢回头看,只好笑着进门,将东西送到床头。
  “你的手机摔坏了,买了新的,东西也都换过去了,医生说你现在得多接触从前熟悉的事物,这样有助于恢复。”
  秋听迟疑地点点头,点开手机,看见锁屏是一张在晨光下的雪地小屋照片,风景很美。
  密码是他从前用的,输入后便开启,软件也和他玩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丝毫没有他预想中“长大”的痕迹。
  江朗见他吃的差不多,便示意保姆跟自己去外间。
  直到听见房间门被关上,秋听迷茫抬起头,才发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那那个据说是他哥哥的男人。
  方才放松自然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他抿住嘴唇,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但还是乖乖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解垣山靠近他,立在病床边,嗓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怎么痛了,蓉姨做的早餐也很好吃。”
  秋听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想不起来?”
  秋听轻轻摇头。
  男人的靠近让他不是很舒服,胸膛上仿佛压上巨石,让他从心底深处滋生出难言的排斥。
  好难受……
  也许是他眼神躲闪太过明显,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秋听。”他喊他的名字。
  秋听颤抖一下眼睫,还是抬头看过去。
  对上那双锋利狭长的眼眸,他心头忽然一震,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脏中炸开,让他顷刻变了脸色。
  “头疼?”
  解垣山蹙紧眉头,习惯性俯身要摸他的头。
  啪——
  他的手被骤然拍开,秋听惊慌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警惕与不喜。
  “你别碰我。”
  解垣山冷冷看着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演……什么?”
  秋听呼吸急促,身体下意识缩成一团,想要远离面前的人。
  他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缩,不自觉感到排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哥哥吗?可如果他真的跟朗叔和唐斯年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凶?而且……他为什么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
  他心里只觉得委屈。
  “我没装,你爱信不信。”
  解垣山面露寒意,冷声道:“你究竟在闹什么,出国留学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我没有。”秋听微蹙眉头。
  他已经从江朗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出车祸的原因,他是因为想回国,刻意瞒着保镖跑出来的时候出的车祸。
  而且他出车祸的时候还在和哥哥打电话。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面是有些愧疚的,如果是他和别人通话时忽然听见对方出事,一定也会非常慌乱。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出这个在别人口中都对他很好的哥哥,究竟有多担心他。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说:“我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什么哥哥还是叔叔的?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为什么是我哥哥?”
  “……”
  解垣山忽略他孩子气的话语,只道:“所以你不准备再认我?”
  “是你不认我。”秋听的肩膀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弟弟,为什么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朗叔陪着我,就连唐斯年和骆候都比你要来得快!只觉得我在装,我为什么要装失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没有搜寻到父母的踪迹,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哥哥,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为什么却对他这么凶呢?即便知道他出事了也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反而一见面就是质问。
  这么多天了,他的心里仍旧满是猜忌,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是兄弟?
  解垣山缓慢地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
  “答案你自己应该清楚,秋听,如果你想逃避,我不会逼你。”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秋听觉得自己很冤枉,可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不留一丝情面。
  病房门还没关严,在外面听见动静的江朗就连忙进来,一副担忧的模样,像是早就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
  秋听将他的行为收入眼中,忽然间猜到了什么。
  “没事吧?”江朗隔着门捕捉不到具体,只听见很细微的争吵声。
  秋听摇摇头,小声问:“朗叔,我跟他关系是不是很差?”
  江朗斟酌片刻,委婉回答:“这半年来……算是不怎么好,从前你是最黏你哥哥的了。”
  “可是他看起来很讨厌我。”秋听咬一下嘴唇,想到每次见到对方产生的那种难受,又忍不住说,“我也不喜欢他。”
  江朗脸色微变。
  他犹豫良久,还是说:“你在出国前,的确和你哥哥闹了些矛盾,加上那时候你使过几次装病的小手段,所以……”
  秋听一惊,又听他继续,将他是如何来到解家的,还有这些年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之后你在云京有不少朋友,这一年估计是跟谁学坏了,忽然跟你哥说……你喜欢他,让解先生很生气,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矛盾。”
  听完这些,秋听大受震撼。
  原来他和哥哥并不是亲兄弟,那也难怪对方不喜欢他了。
  至于其他关于解垣山的记忆空白,都随着江朗的描述被填补,他依稀间想起来,自己原先的确从来没生出过出国留学的念头。
  他垂着眼眸满脸纠结,江朗见状忍不住问:“小听,你跟朗叔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没忘,我们也都不会怪你的。”
  秋听有些失望地看着他,“朗叔,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他的……一点都想不起来,真的。”
  说完,他想到江朗绘声绘色同他讲述的往事,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排斥厌恶。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但是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不会对他生出那种不对的感情。”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认真,江朗没有看出丝毫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后面火葬场慢慢烧起来
  第23章
  秋听伤势未愈, 被江朗安抚了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他睡着时也并不显得安详,眉心反而微微蹙起, 分明是刚成年的年纪, 却像是心事繁多的中年人。
  江朗轻轻叹口气,听见脚步声回头, 便见在外间等候良久的解垣山缓步走近, 在病床前定住脚步,面色沉冷寡淡。
  “我看着倒真不像是装的, 更何况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他出车祸之前情绪波动就大, 一心挂在您身上, 现在变成这样要我说……也不稀奇。”
  秋听平日里性格骄傲大方, 但因为童年的那些创伤, 心思也很是细腻。
  解垣山伸手,指腹轻轻抚开少年紧蹙的眉宇,修长的手收回时, 无端回想起半月前在床上,秋听醒来时看向他露出的那种喜悦与羞怯。
  他这个弟弟从前性格内向固执,长大以后变得落落大方, 遇见什么场合也不露怯, 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 将这个少年彻彻底底变了一副模样。
  只是之后发生了种种, 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秋听的那份倔强留存至今, 从来没消失过。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听都没再见到过解垣山, 每一次听见动静看向门口,发现没有解垣山的身影,他就会悄然松口气。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被边上的江朗看得一清二楚,恢复的消息每晚进入解先生的书房,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隐约间,江朗也已经习惯了秋听的失忆,不再认为他是在作假。
  秋听又在医院泡了小半个月,总算得以出院。
  当天,骆候早早便到了,送了花和礼物,看着他佩戴着固定器的左手,却怎么也表现不出高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