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意外
  重击不断落在我的面部,鼻樑突然传来喀啦一声。
  血液从鼻孔淌过流进嘴里,我闻到铁锈味和腥味混杂,舌头尝到不像水那么稀释的鲜红液体,脸上所有细胞和神经似乎都在哀嚎疼痛。
  我看向蔡云千,他控制不住爆发的情绪一直出拳。
  怪物失控的...样子。
  突然门口意外传来呼喊声,蔡云千出拳的动作停顿住。
  我撑开剧痛的眼皮,朝声音来源望去。
  我定睛一看,原本放松下来的感觉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心情取代。
  原本以为是救赎,没想到是更加扑朔迷离的真相。
  一个有点灰发、些许臃肿的中年大叔,穿着警察的制服,站在门口叫蔡云千。
  「蔡大哥,叫阿颯特赶快撤离吧。他们要来了,我们只逮捕天竹帮就好。」
  脸上被殴打的疼痛感消失,取代的是排山倒海的寒意和疑惑。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是...
  阿颯特赶快离开,逮捕天竹帮就好。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瞪大双眼许久不眨,心脏像是被用力狠狠捏住扭曲搅和,疯狂撞向肋骨想要夺命而出,吸不到一丁点空气,耳鸣覆盖住所有声音,眼前一片黑。
  警察里有阿颯特的人!!!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毫无用处...
  靠蔡云千压下媒体,我杀人的事才被隐匿,现在跟帮派敌对的公权力,光是某些警察被拉拢,阿颯特绝对可以毫发无伤脱离。
  ...原来警察里面,早就被阿颯特侵蚀了。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希望比较好...
  打从一开始...做的所有事情...
  悲伤情绪袭来,泪水从眼眶涌出,液体模糊我视线。
  ...什么嘛...到头来,阿颯特还是胜者。
  帮派在被安全和和平包装的混沌时刻,继续逍遥法外,散播充满恶意和残暴的思想。
  根本...完全不公平。
  突然感到一阵作呕,五脏六腑挤压变形,血从体内疯狂窜出喷射,我乾呕一声,接着吐出大量的鲜血。
  蔡云千解开我的麻绳,抓起我的手要连带我一起走出门外。
  「回去据点,我会再好好问你。你最好说出来,不然就别想活着。」
  他兇狠的瞪着我威胁,拖着我摩擦地面走向门口。
  我流着眼泪全身虚脱无力反抗,任由他拉着我。
  「大哥...你的计画很成功,阿颯特现在佔上风,天竹帮现在光是要抵抗就很困难。再过几分鐘我的那些下属就会来,到时候你们离开,天竹帮的全部被抓起来,其馀的据点你去收割,天竹帮就变成阿颯特的了!!大哥你真厉害啊...」
  蔡云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接着指向倒在旁边的肥硕躯体。
  「你把那头猪也带上。」
  警察看向早已昏厥过去的赵栩安,连忙答应。
  「好厉害啊...竟然干掉了其他帮派的头头...不愧是蔡大哥...对了!我已经派那两个卧底去那个废弃的据点了,估计已经被打成蜂窝了吧!不过为什么...要执着他们两个呢?他们什么都...」
  蔡云千冷峻的眼神射向警察,他瞬间紧紧闭上嘴。
  「其中一人...跟我爸有瓜葛,阿颯特的祸患越早处理掉越好。你乖乖闭嘴听我做事就好了,不要废话那么多。」
  「好的...大哥,那...那我的...酬劳...」
  警察唯唯诺诺地说出他最在意的两个字。
  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个警察大概也是被蔡云千支付丰厚的酬劳收买,而且他的阶层似乎不低,还可以吩咐底下的人...
  有这种上司,警察体制要崩溃了...
  太惨了...完全不敢想像如果这个警察一直在,阿颯特...和之后的所有状况将会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怎么办,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警察抓起赵栩安的手臂使劲,试图拖拉让他有点移动,但不动如山。
  蔡云千走出门口,朝着打打杀杀的两方阵营大吼。
  「阿颯特的回去!!!」
  一听到下令,所有阿颯特的人愣了一下,立即做出反应。不管跟敌方斗殴到什么程度,甚至刀砍一半,另一半镶嵌在对方的肉体,所有人马上放下自身的行动,全体向着被炸弹轰炸的墙壁奔过去逃离。
  我微微张大眼睛感到惊讶...
  这一连串的行动,包括收买警察,蔡云千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天竹帮放在眼里,天竹帮必输无疑,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跟敌对帮派打斗,这只是表面上的行动罢了,他的目的纯粹只是扩大势力,让警察的叛徒扎根稳固在内。
  天竹帮根本只是他手下的一颗棋子。
  我们三个的举动虽然让他不明所以,但是这不影响他已经谋略好重重的计画了。
  天竹帮的人现在呈现一盘散沙,他们不解地看着阿颯特的举动,当他们还在困惑和犹豫时,阿颯特早已逃离现场,警察接下来就会包围逮捕人。
  ...输了,绝对输了...
  蔡云千抓着我也走向爆炸洞口要离去。
  他面无表情的脸蛋此刻看起来很平静,伤疤的血还在流淌,但他完全无视掉。
  事情告一个段落... ...
  外头的人突然慌张地返回,向蔡云千跑过来。
  「老大...!老大!!」
  他们不知所措地颤抖,脸色苍白冒汗显得异常,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外面...外面...」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恐慌让双腿抽动。
  「为什么...为什么...老大!怎么会...你不是说...」
  另一个小弟害怕地飆出眼泪。
  「外面怎样了!出去阿!再不走警察要来了!!」
  蔡云千咒骂几声,直直往外面走去。
  「外面...外面...」
  那个小弟抓住蔡云千衣角的手被甩开,他无助地蜷缩起来。
  洞口又跑出原本早已可以逃之夭夭的成员,蔡云千警觉不妙,似乎出了状况,他跑向洞口往外探出去。
  「阿安...还好我们来早一步。」
  「对啊...那个叛徒,应该就在里面吧。」
  蔡云千瞪大双眼倒抽一口气,两个警察,潘鈺暉和范成安牢牢抓住阿颯特要逃跑的成员,拿起铁手銬将他们逮捕。
  一大群警察和警车围绕着酒店,把所有出口赌死,他们观察里面的成员一举一动,找寻最好的时机伺机而入,严密的监视和戒备下,一隻蚂蚁也别想逃脱。
  这时,那位叛徒警察拖着赵栩安走出门口。
  「喂!阿颯特的,过来帮我搬他啦!!重死...」
  「你这废物!!你现在是怎样?」
  蔡云千朝叛徒警察大吼,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把他重重推倒在地。
  「你假装被我收买,其实是要一次把两个帮派逮捕阿?真有你的...你这个废物!!去死!!」
  蔡云千随手抢过一个小弟手上的枪,对准他的额头。
  「等一下!!等一下!!大哥!等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警察!?我不知道阿!我没有告密阿!我真的很想要报酬阿!我一直都是阿颯特的!!」
  叛徒警察被死死压制,盯着枪头就近在几公分处,他慌乱地澄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吓到苦苦哀求。
  其他在场阿颯特成员慌乱不断,不知如何是好,天竹帮成员也逐渐理解发生什么事,试图逃跑,但看到外头埋伏的警察马上怯步。
  蔡云千被混沌佔据脑袋,他表现出惶恐。
  「我的计画万无一失 ...不可能失败的...就是你!!或是冯海恩他们!再搞什么把戏!!每个都这样!!你们很想死阿!!」
  蔡云千紧紧按住板机,在差一釐米,这位警察的小命就会葬送在他的手上。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做的都做了阿...我不知道...饶了我吧大哥...」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被落在旁边,看着眼前混乱的这一切。
  ...警察...警察没有被叛徒诱导...
  所以...有希望了吗?
  突然一股力量把我撑起来,我忍着疲惫又疼痛的感觉望过去。
  一个长得有点俊俏警察朝我微笑,扶我坐起。
  他关心地问我,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你先休息一下,等我们逮捕完那些帮派成员,再来找你。」
  他准备离开,我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阿颯特...会被摧毁吗?我...好恨...阿颯特。」
  艰难地从破皮的嘴巴吐出心声,泪水在眼眶不断打转。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露出坚定。
  话语出口,我放开他的手,泪水掉落。
  他奔向他的搭档,这时他的搭档在跟蔡云千对峙。
  蔡云千看见另一名警察朝他衝来,他不悦地嘖了一声,把叛徒警察当作武器甩向他们,接着飞奔逃跑。
  「田安塚!!快点跑!带上那群人!其他的别管了!!」
  他朝远处的田安塚大吼后,马上衝出洞口逃跑,后方紧跟着一群小弟。田安塚也立即动作,朝他率领的那群人发号紧急命令。过没多久,警察撞破地下室门口衝进来,有些无计可施的帮派成员朝他们开枪,警察也回击并且逮捕,场面一度乱成一团。
  ...可以得救了吗...
  不是...阿颯特获胜...
  正义...赢了...警察...赢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在满满的黑暗中看到希望...
  潘鈺暉和范成安走向叛徒警察。
  叛徒警察见到他们两个,恐慌地表情显露,他滑稽的不断往后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你们怎么...」
  这两个不是已经被派去那个废弃据点吗...?
  怎么...怎么知道...
  而且怎么没被打死...
  叛徒警察面露难色,他要哀求不是,要威吓也不是。
  范成安黯淡地看着他,先开口。
  「组长...我们真没想到你就是叛徒...」
  潘鈺暉沉下脸,忧伤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容。
  「组长...我原本...一直听你说要打击帮派...看你那么努力...我真的很佩服你...结果没想到你就是...你把我们两个派去那里,也是为了更好杀死我们吧...」
  组长听了他们的话,颤抖着,久久不说话。
  「...喂...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范成安靠近他,把组长的称号改成喂,彻底对他死心。
  「你说过,如果人民不再相信警察,这个社会就完蛋了。」
  范成安凑近组长,狠狠瞪着。
  「原来就是因为有你,才会完蛋。」
  他抓起组长的手,用手銬銬住,喀鏘一声传来。
  身穿警察制服,却被使用上逮捕犯人的工具,多么讽刺的画面。
  潘鈺暉和范成安眼里流出一丝痛苦和压抑。
  他们听到组长是叛徒时,起初不相信。
  但现实狠狠甩了他们巴掌,洗刷他们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