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烈低头闻了闻自己。
  是有汗味,刚跑完十公里又游了三千米,没汗才见鬼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这可是多少女生想闻都闻不到的“男人味”。
  他看着沈清舟露在口罩边缘那一小截白得透明的耳垂,心里的恶劣因子突然就开始作祟。
  这高岭之花,不逗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漫漫长夜。
  江烈转身,折返。
  沈清舟感觉到背后的热度不仅没远去,反而逼近了。
  他警觉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眼神冷冷地看向来人。
  江烈站在他的“一米线”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张挂着汗珠的脸凑了过来,距离沈清舟的脸不过三十公分。
  这已经严重侵犯了沈清舟的安全距离。
  “喂,学霸。”江烈摘下沈清舟一侧的耳机,嘴角噙着坏笑,虎牙若隐若现,“至于吗?戴两层口罩,防生化袭击呢?”
  沈清舟猛地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有些嗡嗡的,但厌恶感丝毫不减,“你违反了空气质量管理条例。”
  “空气质量?”江烈乐了,他不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鼻尖。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热气和海盐的味道更加浓烈地包围了沈清舟。
  “哪有那么臭?”江烈抬起手臂,把自己那块肌肉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凑到沈清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和挑衅,“来,闻闻。哥刚才特意用的海盐沐浴露,香着呢。”
  沈清舟心脏猛地一跳。
  那条手臂就在眼前,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血管微微凸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只要他稍微吸气,那种味道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肺里。
  沈清舟的喉结下意识地滚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一种……口渴。
  这种荒谬的身体反应让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滚!”沈清舟猛地抬手,一把推开那条手臂。
  触感滚烫坚硬。
  江烈被推得直起身,看着沈清舟那副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吹了声口哨,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转身朝阳台走去。
  “真娇气。”江烈抛下一句评价,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水声很快响起。
  沈清舟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摘下耳机,狠狠地拽下那两层口罩,扔进垃圾桶。
  他抓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疯狂喷洒。
  滋——滋——滋——
  酒精味重新占据了主导,但他指尖上残留的那种滚烫触感,还有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海盐味,却怎么也消杀不掉。
  沈清舟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推开江烈的时候,他的掌心出汗了。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紧张?
  “该死。”沈清舟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湿巾,开始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皮肤泛红。
  这个江烈,绝对是个危险的变量。
  必须隔离。
  彻底隔离。
  第4章 十分无礼的入侵
  【我是那道划破你心防的滚烫热浪】
  酒精喷雾的细密水珠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沈清舟看着自己被擦得泛红的指尖,那是他刚才为了洗去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触感而留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认空气中那股海盐味已经被高浓度的乙醇气息掩盖,这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时间指向十一点。
  对于a大的本科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隔壁寝室传来了打游戏的咆哮声,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踢踏而过,只有404宿舍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陈豪还没回来,大概率是通宵了。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光圈精准地笼罩在面前的《非线性光学》讲义上。
  他喜欢这种被光影切割出的独立空间,黑暗将周围的混乱吞噬,只留下理智与逻辑在光明中运行。
  只要忽略掉身后那个巨大的、正在散发热量的生物体。
  江烈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对他来说仿佛天书的《大学物理基础》。
  他是体育特长生,但a大的奇葩规定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修满一定学分的理工科课程,美其名曰“文理兼修,全面发展”。
  这简直是要了江烈的命。
  “啧。”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紧接着是书本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无视噪音,继续推导公式。
  “哗啦——”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个庞然大物下床了。
  沈清舟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像是感知到捕食者靠近的草食动物。
  他没回头,但听觉在降噪耳机的缝隙中捕捉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声音停在了那条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外。
  沈清舟没有理会,笔尖在纸上不停,试图用这种无视的态度逼退对方。
  “滋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沈清舟的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纸张。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目光冷冽如刀。
  只见江烈单手拎着一把椅子,椅腿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
  他就这么大咧咧地拎着椅子,跨过了那条沈清舟视若神明的“一米线”。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江烈把椅子往沈清舟旁边一放,“哐”的一声,距离沈清舟的椅子不到二十厘米。
  “求救啊,学霸。”江烈一屁股坐下,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那本物理书,像是在挥舞白旗,“这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学的。明天早八点要交作业,我要是挂了,教练得扒了我一层皮。”
  沈清舟皱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倾斜,试图拉开距离:“那是你的事。出去。”
  “别这么绝情嘛。”江烈不仅没退,反而把那一摞作业纸摊在了沈清舟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上,瞬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图,“你是物理系的,这题对你来说不就是1+1吗?帮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沈清舟盯着那些入侵他桌面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充满了狂野的艺术感,简直是对整洁二字的侮辱,“我也没义务帮你作弊。”
  “谁说作弊了?我是让你教我。”江烈说得理直气壮,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支着下巴看着沈清舟,“你看,我都坐这儿了,再搬回去多麻烦。”
  麻烦。
  沈清舟最讨厌的词汇之一。
  他看着赖在自己领地里的江烈。
  这家伙依然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在台灯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油画效果。
  宽阔的肩头,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这还是九月。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浪源源不断地从江烈身上辐射过来,将他原本清冷的私人空间烤得发烫。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海盐味,此刻混合着墨水味和纸张的味道,再次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入侵。
  不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感官上的。
  沈清舟的胃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而翻江倒海,相反,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一种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危险,也让他感到羞耻。
  “我数三声。”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身体的异样,“三,二……”
  “这题。”江烈直接打断了他的倒计时,手指点在作业纸的第一题上,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上带着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薄茧,“就讲这一题,讲完我就滚。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几分真诚,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求骨头的大型犬。
  沈清舟看着那道题。
  一道最基础的力学分析题。
  简单到令人发指。如果现在把江烈赶出去,这人肯定会纠缠不休,甚至可能在旁边制造更多的噪音。
  比起长期的精神污染,短痛似乎是更优解。
  逻辑鬼才沈清舟迅速完成了利弊分析。
  “笔。”沈清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江烈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原子笔递了过去。
  沈清舟没接,那是江烈用过的,上面肯定沾满了汗液和细菌。
  他从自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备用的铅笔,用纸巾包着末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