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睡觉的时候,他就逃学去星汉省博物馆里找钟章年轻时做的一些影片和策划书。
  【天啊, 好多东西啊。】
  听着脑袋里祖宗们叽叽喳喳, 蛋崽也忍不住和他们说话, “这算什么。”
  【你爸爸是个很有趣的雄性呢。】
  “我爸爸本来就很有趣。”蛋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本来还想再佐证一二爸爸的性情, 想到现在的情境,脸忍不住垮下来,“你们真的可以叫醒爸爸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蛋崽给爱神树上的祖宗们讲虫族那边的坏亲戚, 仔细说虫族那边有大虫喜欢骗小孩,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鼻酸, “我不喜欢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啦。】大翅膀们赶快安慰道;【按照血统来算,我们可是你直系祖宗的超级大祖宗。我们怎么会讨厌你,骗你呢?】
  “以前你们都没出现。”蛋崽低声埋怨道:“爸爸当时遇到危机,你们也没有出现。”
  一群闪光大翅膀们面面相觑,眼看唯一觉醒血统的子嗣难过地哭出来, 他们又不得不哄孩子,告诉他不是不想救,而是蛋崽当时太小了。
  爱神水闪蝶血统通常会在雄虫中流传, 但显性能力只会遗传给雌虫,例如他们标志性的超能力【爱神】。
  可能是能力在某些层面上太超标, 爱神水闪蝶种雌虫通常在十四岁后才会真正使用“能力”, 雄虫也会在十四岁前后精神力层面正式开始发育。
  十四岁刚好情窦初开。
  是一个适合早恋的好年龄。
  【你已经可以接受爱情的滋润了。】大翅膀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你要是没有心动对象,就多念念你爸爸和你雌雌的爱情故事吧。】
  【这样我们可以调动更多力量帮助你。】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
  【我想听爱情故事。】
  【我也是。我还要看录像带。】
  讲故事要在爱神树下讲,蛋崽每次都得从博物馆拿走好大一本照片书, 坐在爱神树底下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他出生比较晚,其实并不能完全明白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几年几月,当天又有什么样的趣事。旁边注解的内容也不会事无巨细记录下一切,通常是官方的带过一二句。
  蛋崽思考要不要喊雌雌一起帮忙。
  但他又不确定雌雌能不能听到爱神祖宗们的碎碎念——目前,这些祖宗们全在他的梦和脑袋里叽里呱啦,唯有在听故事时,保持统一安静。
  “他们就这样呜呼了!”蛋崽看着一张照片,想不出结局,张开双手叭叭道:“然后,我就出生了。”
  【?】
  【过程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过程?”蛋崽抗议道:“我那个时候还是个蛋。”
  【对哦。你知道个蛋。】
  蛋崽说不过这帮活祖宗们,气得拿着照片书坐在爱神树底下生闷气。
  “快点帮我叫醒爸爸。”小孩子还是用小孩子的生气办法,“我已经给你们讲了好多天故事啦。你们不可以骗我。”
  “蛋崽。”
  蛋崽浑身一僵。他慌张把照片书藏在身后,低垂眼不敢动。一双拖鞋啪嗒啪嗒来到蛋崽眼皮底下,蛋崽皮都拉紧了,肩膀硬得一动不敢动。而呼唤他的人也不动,双手抱胸,冷酷睥睨着。
  “你舅舅说,你这个月都不在学校。”序言形象邋遢。两年没打理的头发长及肩膀,雌虫身上穿着最基础的老头背心,下搭短裤,一副臭脸,“来这里干嘛。”
  蛋崽咬住嘴唇。
  良久,他嗫嚅道:“我想爸爸了。”
  以前埋葬小动物,蛋崽会往它们周围种花种草。他晚熟,现在还相信万物有灵。在他的观念中,小动物们都葬在一起,绝不会孤单。
  爸爸不一样。
  爸爸四周光秃秃的、除了水泥、玻璃、钢筋就是各种嘀嘀的设备。唯一的爱神树也种得不亲密。
  耳朵里的祖宗们不再说话。蛋崽心情却愈发沉重,他在心中呼唤爱神树、呼唤祖宗们,声音一点回应都没有。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都熄灭了。
  他是个笨小孩,又被骗了。
  蛋崽眼泪瞬间溢出眼眶,哽咽起来,“雌雌。”
  我真的是没有用的小孩。
  什么爱神,是我太想爸爸,幻听了。
  序言原本强迫自己冷硬起来的心,在看见蛋崽垂泪啜泣那一刻,还是没忍住一并呜咽起来。他赶快上前搂住蛋崽,一屁股摸到照片书。
  序言:“你去博物馆了?”
  蛋崽没忍住,边点头边摇头边擦眼泪。
  序言想大骂他又不好好读书,骂他这么不用功以后怎么生活,还怎么回去杀了翡翠玉那一家子混账。他肚子里千言万语、愤恨与不甘在落在蛋崽那张与他无比相似的脸上,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蛋崽是个普通的小孩。
  他没有出众的天赋,他没有什么变异的资质,更没有什么超群的智商。
  因为他的爸爸和他的雌雌都是各自世界的普通存在。随着蛋崽的长大,序言越来越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并不是为了复仇或一个更好的未来而生下这孩子。
  他和钟章爱着蛋崽,因为蛋崽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仅此而已。
  钟章会为了蛋崽顺利破壳研究什么是精神力。他会担心蛋崽是否遗传到雄父温格尔的基因病,整天焦虑。
  他们对这个孩子最开始的期待很简单。
  他们仅希望他健康地长大。
  因为,蛋崽是他们两人生命与爱情中的意外之喜。
  “雌雌。”蛋崽一想到自己笨蛋地将梦与幻听当做复活爸爸的救命稻草,顿时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他搓鼻涕搓得人中发烫,呜呜出声,“我真的。真的很没有用。爸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谁说的?”
  “那些坏蛋蝉。”
  “听他们放屁。”序言把蛋崽搂得更紧几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孩子,只能翻开照片书,低声道:“医生们说了,爸爸会醒过来。”
  这是一句骗小孩的话。
  蛋崽眼眶整圈得红。他用力吸鼻子,看着照片书,想起坏爱神们埋怨自己讲得不仔细,悄声对序言撒娇,“雌雌。爸爸醒过来,我也要给你们办仪式。”
  这性格真的和闹钟一模一样,都好喜欢办各种仪式。
  序言看向蛋崽的眼眸湿润起来,“好啊。”
  “雌雌,你给我讲一讲吧。”蛋崽看序言态度软和下来,双手环住序言的腰,依偎上去,“我还不知道我出生前的事情呢。”
  “这么大了还撒娇。”
  “嗯。”
  这样子也和闹钟一模一样。序言已经能想到蛋崽日后对着伴侣撒娇的样子。他忍不住挑刺起并不存在的“蛋崽伴侣”,横眉竖眼,“小心给坏蛋骗走了。”
  确实得给蛋崽多说说过去的事情,长了见识,才不会被随便的雌虫或者人类骗走吃干抹净。
  “雌雌和你说……”
  序言实在是太想念钟章了。
  只需要一个话题,一张照片,他便滔滔不绝同蛋崽说起过去的事情。他不需要对着照片回忆,也不需要搜索什么记录,往事如钩,一个吊起来一串都吊上来,一个接着一个。
  他给蛋崽说钟章写过的不咋样的情诗,说钟章给他准备果蔬做成的花束,说钟章突击式地准备香氛卡片和特色点心。
  很普通,很随机,很浪漫。
  任何一个提出来说都不足为奇。
  但钟章将这样不足为奇的事情做了三十余年。
  他变成一个神奇的存在。
  “你和你爸爸一样。”序言的思念并没有因为诉说减轻。他揉乱蛋崽蓬松的头发,埋怨道:“小嘴叭叭就没完了。”
  蛋崽早不哭了。
  不过他鼻子还有点塞,说话节奏没以前那么快。听见序言埋汰他话痨,蛋崽嘟着嘴巴反抗,“才不是呢。爸爸说我们这样的小话痨是很珍贵的,别人想要找话说都找不到。我一下子就能找到。”
  序言听笑了,“叭叭乱说。”
  “没有乱说。”蛋崽将脸埋在序言怀里,“雌雌。以后我还想来这里和爸爸说说话。”
  序言:“爸爸看见你逃学会生气。”
  蛋崽想想也是。他刚刚还在生气幻听和梦,现在全然想开了,觉得能梦到爸爸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睡在爱神树下可以经常梦见爸爸,他肯定天天过来。
  “那我不逃学。”蛋崽商量道:“我放学后找爸爸。我把作业带来写。”
  他自己讲完,顺着一口气噼里啪啦规划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一周时间。序言想要插话,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气口,略微有些无奈看着蛋崽那张小嘴,最后进行手动闭麦。
  成年雌虫一把捏住蛋崽上下两嘴皮子。
  “你自己安排就好了。”
  蛋崽才铺垫好怎么说自己的爱神梦呢。他唔唔几声,好不容易逃脱手动闭麦,揉揉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