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梁悬扑倒了即将开枪的潭枫,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发泄着各自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同为s级alpha,他们的实力本相差不大,但连续多日寝食俱废令潭枫最终处于下风,打着打着眼前忽然黑了一片,被梁悬抓住时机一拳打在脸上,鼻腔顿时汩汩涌血。
  眼看见红了,梁悬狼狈松开手,潭枫咳出一口血,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朝纪秋生的方向走去。
  他不再愤怒,刚才那一拳打醒了潭枫,让他意识到纪秋生才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
  “我不会开枪。”他佝偻着腰,声音嘶哑地祈求:“我求你告诉我,那条船爆炸的时候宁决在哪儿,他有没有……”
  听出alpha话语里未尽的恐惧和虔诚,纪秋生纯白色的眼珠转了转,似有所感般望向沉默的梁悬,流下一滴泪。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没有。”
  “他活着。”
  “你别去找他,他就活着。”
  潭枫浑身力气在听到宁决还活着时就被抽干了,他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喜极而泣,又像悲恸到无可奈何。
  半晌后,他问:“他在哪儿?”
  纪秋生说出一串陌生地名,听起来生僻艰涩,是潭枫的遥不可及。
  下楼时,梁悬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你知道他还活着,而且比在你身边自在得多,这就足够了,你应该庆幸。要是有一天他连求生的希望都没了,那才是真的痛苦。”
  如果跟潭枫去约瑟尔,宁决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纪秋生。
  潭枫擦掉脸上干涩的血沫子,低低嗯了一声。
  路过一楼,他问梁悬:“团圆在你家还好吗?”
  “不错,能吃能睡,这个点儿估计还没醒。”梁悬揉了揉被打肿的眼眶,疲惫道:“你要把它带走?”
  潭枫点头,“我俩做个伴,等它妈回家。”
  今天过后,他再也没当众提起过宁决这个名字,家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放下了。
  人死不能复生,在世的人却要继续生活。何况潭枫身上背负着潭氏兴衰,理应立刻振作起来,最好再娶一个新的妻子延续血脉。
  潭枫对此没什么反应,仿佛早已将感情与婚姻置身事外。
  然而看似淡漠的alpha也会在闲暇时躲进御景湾别墅,和团圆一起看着宁决的近照睹物思人。
  历经重重纠葛,他们的生活又变回两根平行的红线,在各自领域延伸,编织着属于各自的人生。
  没人知道这它们何时再度相交,也没人刻意为之。毕竟缘分如潮,强求时退去,放手时又漫过脚踝。
  *
  潭枫结束海外项目回国次日,正好是他的生日,元玉舒自告奋勇地包揽了他的庆生晚宴,将场地安排在城郊的旅游度假村。
  潭枫作为寿星,在宴会开场进行简单致辞后也少不了要应酬和敬酒。
  闲谈中,有人提到了酒店外那座毗邻湖畔的玻璃花房。
  从酒店大厅望去,花房的弧形穹顶映着细碎灯影,在夜间格外醒目,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
  潭枫在落地窗静静看了片刻,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年轻的富家小姐也凑近窗边,饶有兴趣地与身旁人攀谈:“这花房是特意请人设计的吧,我记得度假村翻新前没有的。”
  “是小哲请的一位海归设计师,好像叫ling。”
  李夫人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补充,“还是ning?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你等会儿可以亲自去见他一面,他应该也在宴会的受邀名单之中。”
  “原来是这样,等给寿星敬完酒,我一定去见见。”
  李夫人抬手,与她轻轻碰了碰杯。
  两人聊的有来有往,丝毫没有注意到宴会主人公脸上骤然的失神。
  ning,是宁。
  “失陪一下。”
  潭枫撂下酒杯,在宾客惊讶的目光中果断离席,朝着花房跑去。
  宴会厅到湖畔仅有一小段距离,却足够让他体验到消失多年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等潭枫踏进花房,甚至来不及让他的思考最佳开场白,在斑驳叠落的树影下转了个弯,alpha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久违的瞳孔中。
  “好久不见。”
  他站定,脱口而出四个字。
  “久吗,”omega站在皎洁的月光下,像披了一层白纱,如梦似幻。
  “去年还收到过你的信呢。”
  自分开第三年开始,宁决每年都会收到一封信,寄信人从不署名,从帝都寄往他踏足过的每片土地,傻子都能猜出是谁写的。
  “很久了。”
  潭枫轻声说。
  注意到男人鬓角细小的亮光,宁决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现在两人的距离只等谁伸出一只手便会消失。
  “好像是,你居然都有白发了。”
  宁决的眼神还是那么青涩,而潭枫的举手投足间已经流露出了成熟男人的从容与魅力。
  明明他们之间只相差不过三岁。
  “是啊,今年我三十四岁了。”
  他笑起来,眼尾处多了几根浅淡的纹路,但眼神依旧清亮深邃,“你反而越来越年轻。”
  宁决假装思考一会儿,说:“可能是不用带孩子的缘故吧。”
  潭枫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有些认真地问:“两个人会不会轻松点?”
  他们相视一笑。
  这场潮水终于在第七年的春天涌来。
  -正文完-
  第73章 短命少爷x好心兔妖
  春耕时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城,朝小卿山下的农庄行去,引得田垄上劳作的百姓纷纷侧目。
  圆润的妇人停下动作,“呦,这是哪位老爷出门了,排场可够富贵的。”
  另一农妇隔着老远望去,“嘶”了一声:“这是东家的车马啊,你细看看,车队前头挂着潭氏的族徽呢,准是大少爷来巡庄了。”
  “原来是那个药罐子……”
  胖妇人了然,小声嘟囔几句,被身旁蹲着薅草的同伴不清不重推了一把,提醒她说话注意分寸。
  她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事实嘛,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叫,愤愤不平地抱起簸箕,赶做手里的活去了。
  他们口中的大少爷姓潭名枫,是渝州潭氏直系的嫡子,今年二十有一,自幼聪慧过人,不仅身份尊贵,还有功名傍身,是四里八乡有名的神童。
  可惜人无完人,神童从娘胎出来时带了病,先天禀赋薄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能在府里静养,除去春秋两季巡庄便极少出门见人,婚事更是遥遥无期。
  这可急死了潭老爷和夫人,哪怕他们有意替儿子相看,待潭枫年满十六就请媒婆说亲。可媒婆一说潭少有先天不足,适龄家族的姑娘便都躲得远远的。她们又不缺钱,自然不愿冒险嫁一个活不长的药罐子,等人死了守一辈子活寡。
  时间一长,他的事迹便在渝州传开了。别说潭家底下的庄子,如今整个小卿山下能听懂人话的,怕是都知道潭家少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短命鬼。
  除了一只兔子。
  兔子开了灵智,能听懂人话,也能变化成人,所以并非凡兔,应尊称其为兔妖。
  兔妖没什么文化,见山下的人都有名字,便有样学样给自己取名为宁决。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字在凡人字典里对应的意思,只觉得音节亲切动听,默默记在了心里。
  宁决原本在小卿山过得十分滋润,直到不久前,山里来了另一只妖精,还是他的天敌——狐狸精。
  说来可悲,因他先前并不勤于修炼,每每碰上狐狸精都被按在地上单方面暴揍。好在那只狐狸只吃人,不吃同类,除了教训他一顿让他滚出小卿山,倒也不会痛下杀手。
  宁决的兔子脑袋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在胡栗儿身上讨不到好,毅然舍弃了山上祖传的兔子洞,搬到山下憋屈地修炼,期望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
  或许是他的执念过于强烈,狐狸精特意下山,又狠狠揍了他一顿,警告他老实点。
  胡栗儿下手没分寸,宁决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又被揍得奄奄一息,彻底昏迷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感受到自己的原形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攥住,在半空中用力甩了两下。
  潭家庄子。
  赵大鬼鬼祟祟地进院,把忙着洒扫的弟弟叫到墙根底下。
  他从怀里掏出奄奄一息的兔子,压低声音炫耀:“来看看,大哥又从林子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兔子?好肥啊!”赵二眼前一亮,想上手想摸一摸蓬松的兔毛。
  他俩不是第一次从后山“捡”东西,之前都是些野菜菌子之类,却是头一回碰到野兔。
  “行了行了,”赵大腾出手来杵了弟弟一下,“快去跟厨房的虎子知会一声,今晚开荤,偷偷把它炖了吃!”
  “炖兔肉……”
  赵二盯着哥哥手里楞蹦腿的白绒团,狠狠咽了下口水,仿佛已经吃上了鲜美的兔肉,“行大哥,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去。”